兩人走在上城區的林蔭大道上。
枝繁葉茂的喬木投下涼爽的陰影,另一邊依稀能望見蕃盛花園后的一棟棟豪宅。
戴雅之前在商業街上咨詢過價格,此時正盤算如果在這里買房子需要多少錢——
但是,十幾天前午夜森林里的追殺歷歷在目,夜魘毛骨悚然的歌聲還徘徊在耳邊,縱然最近它沒再出現過,思前想后,她覺得自己還是住在祈愿塔里比較安全。
這周圍幾乎沒有人,偶爾才有幾個巡邏的衛兵經過,他們畢恭畢敬地向凌旭低頭,簡短地行禮后目不斜視地向前走。
凌旭也不再抓著項圈,桃子慢悠悠地走在兩人中間,時不時晃幾下蓬松的大尾巴。
戴雅第一次這樣接觸高階戰士,準確地說,是毫無火|藥味而且雙方沒有惡意的近距離接觸,所以之前與納蘭彤的談話、包括劍之塔的糟糕經歷都不算在內。
“你也看過那個雕像吧。”
凌旭似乎也并不意外戴雅認出他是誰,“以前我也曾經廢寢忘食地打比賽,后來當了冠軍,反而覺得很無聊了。”
“……其實,我沒太在意你的長相,當時我一直在看桃子的雕像來著。”
戴雅有點尷尬地說,“但是,我覺得你很厲害。”
凌旭愣了一下,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眸一直冷冷清清,此時忽然涌起笑意,抬手揉了一把正在搖尾巴的狗子,“好吧。”
凌旭很討厭葉辰。
戴雅能意識到這件事,現在看來也不僅是因為男主勾走了他的妹妹,還有人品方面的鄙視。
在這個前提下,他對自己沒有什么惡意也可以理解。
畢竟在不久之前,自己的行舉止充分表明,她對葉辰毫無興趣還很討厭,并不像是傳里那樣想和對方修好。
“總之,謝謝您之前的出手,現在我想去一趟教廷總殿。”
她離開帝都被教廷派出的馬車送往祈愿塔時,是受到了總殿里高階圣職者的推薦,才得到了進入圣光之塔的資格。
當然,以她的圣靈體體質,沒有推薦也不可能被拒之門外。
“謝伊閣下推薦了我進入圣光之塔。”
戴雅覺得自己還是要做些什么,至少表示出感激之意,身邊這位劍尊閣下雖然話不算多,但給人的感覺還算靠譜——或者只是因為喜歡桃子的緣故,她不自覺地將自己的想法變成了問句:“所以,我覺得我也許該去見見他?”
凌旭沉默了幾秒鐘,忽然開口道:“教廷勢力遍布大陸,天才滿地高手如云,然而金字塔頂端的席位是有限的。”
戴雅點了點頭,屏聲靜氣聽他說話。
“在千年前,十二位紅衣大主教,以及六大騎士團的最高指揮大團長,這些位置,向來是誰強誰上,然而現在強者變多了,讓他們打一架來決定又不是教廷的作風,因此是高階圣職者競選,中階以上的圣職者才有投票權。”
懂了。
莉莉沒和她說過投票,大概是覺得距離她成為中階圣職者還很遠,至少幾年之內都不會參與這項大事。
“所以……想要競爭那些位置的人,都希望自己有更多的影響力?”
“時間久了,不僅是紅衣大主教和大團長的位置需要競選,數十個軍團長的位置還有總殿大主教、分殿宗主教的位置有時都要發起投票。”
凌旭微微頷首,“另外,投票本身的統計上……我這么說吧,如果有一百個祭祀投了甲,有十個祭祀和一個大祭司投了乙,那么在甲乙之間,上位的必定是后者。”
戴雅愣住了。
一個大祭司有九十票?應該不是的。
教廷內部決定這些最終人選時,并不是單純憑借統計出來的票數,也有那些圣城長老們根據投票情況、帶有一定主觀色彩而做出的判斷。
“他看中了你的天賦,或者說他認為你一定能成為高階圣職者——需要用多少時間暫且不提,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資質的。推薦你去祈愿塔只是一個引子,你可以去和他聊一聊,”凌旭停了一下,“還有別的好處。”
“……嗯。”
戴雅明白那些人的想法了,“我這就去見他。”
半晌,凌旭又冷不丁地問了一句:“你想當教皇嗎?”
戴雅:“……”
原著里的大反派教皇,就是如今推薦她去祈愿塔的那一位,下場似乎比較糟糕,雖然那也是光明神快落敗的前夕了。
“怎么?”凌旭看到旁邊的小姑娘閉口不,“我以為所有圣職者的最高追求都是教皇呢。”
圣徒們想成為紅衣大主教,圣騎士們想成為騎士團大團長,在這兩個位置之上,就只剩下教皇了。
“誰說的,”戴雅幽幽地說道,“我的追求就是畢生侍奉光明神冕下,在神殿站崗掃地擦桌子,遠征外域和惡魔同歸于盡,又或者在圣城潛修教學生,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能遠離你的未婚夫?”
戴雅抬起頭,有點驚訝地看著一旁的劍尊閣下,“……”
雖然說現在看來不太可能,他們只能繼續相殺下去,所以她只期望獲得更多的力量——上不封頂的那種,畢竟葉辰最后都成神了。
“人們都說你來帝都是為了他,但是整個新月帝國最好的學院就是祈愿塔。”
凌旭有些不屑地哼了一聲,“雖然在我看來也沒什么了不起,不過其他的學院相比之下就更不能看了。”
整個新月帝國也沒有幾人敢這樣評價祈愿塔,不過從一個三十歲的八階戰士口中說出來,似乎也并不讓人覺得他很狂妄,仿佛他就有資格這樣做。
戴雅忽然想到,這人親手戕害的前未婚妻,就是劍之塔副院長卡多的孫女。
——也難怪凌旭對于母校似乎沒太多好感。
她不知道凌旭為什么要殺掉那個未婚妻,也不好開口問他,不過也許是之前那個傭兵的緣故,她下意識覺得這家伙不會亂殺好人。
戴雅想起那個令人討厭的老頭,還有劍之塔那些蠢貨們,頓時也面露厭惡,“沒錯,曜日帝國倒是也有與祈愿塔齊名的學院,不過他們似乎不在夏日里招生,而且也不是很愿意收外國學生……有一部分也是因為葉辰吧。”
如果離他太遠,她可能就會自欺欺人地以為沒事了,也許會放松下來,失去了那些變強的動力——戰士的進階過程也并不輕松,尤其是想要飛速進步的人,原著里男主有不少外掛,然而修煉過程依然充滿了鮮血和疼痛。
“我也曾經想過,如果我去了曜日帝國,或者什么更遠的地方,他會不會忘記我或者懶得再找我報仇,那樣真是皆大歡喜——”
但是,葉辰那個人睚眥必報的性格,他人生中的奇恥大辱就來自戴家,或者說戴雅本人——在他看來是這樣。
所以逃得了幾年,卻逃不了一輩子。
而且……當時諾蘭答應她,愿意與她在帝都相見。
“你為什么不和他解釋呢,”凌旭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告訴他,當年退婚是你父親的意愿。”
這你都知道?!
戴雅覺得這人恐怕將葉辰的過去查了個底朝天。
“不行,那樣萬一他說‘太好了,既然你對這個沒意見,那我們現在就結婚吧’,這可怎么辦啊?”
少女幾乎是有些無語地說。
雖然男主不會這么說,但他對這副皮囊顯然是有想法的。
“而且雖然說是我父親提出的,但是‘我’當年也沒有抗議,因為那時候‘我’確實不想和他結婚,現在也不想。”
凌旭也沒覺得對方的語氣失了尊敬或者感到被冒犯,他饒有興趣地歪了歪頭,“那么,你要想徹底解決這個,只有殺了他。”
戴雅輕輕吸了口氣。
——作為一個文明人,她的思維模式和這些動輒以殺戮解決問題的土著們并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