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交纏的十指間,灼亮的黃金光紋肆意蔓延,攀繞過白皙的手臂,與皮膚之下的血液中涌動的圣力交相輝映。
然后,一對強壯豐滿的、白如山巔新雪的羽翼,優雅而驕傲地舒展開來。
——所有的爆炸,所有狂亂沖撞的力量,悉數被阻擋在雙翼之后。
整個世界的聲音被爆炸的巨響所淹沒,在許久之后,陷入了一片針落可聞的空茫死寂。
幻境已然崩塌消失得無影無蹤,空氣中也不再有迷霧浮現。
兩人交握的手掌分開。
戴雅困惑地揉了揉眼睛,先前閃耀無比的榮光,此時已經盡數消失,佇立其中的人也不再面目模糊。
他的微笑清晰可辨。
“我……”
戴雅想要開口,卻險些丟掉了自己的聲音。
她看到身側輕輕晃動的巨大羽翼,潔白柔軟的羽毛層疊緊密,在風中似乎還會微微蕩漾,看上去手感特別好。
“……我完成了嗎?”
她艱難地將目光從自己的翅膀上移開。
“這就是在神域所能經歷的最后一步了。”
諾蘭的嗓音一貫低沉柔和,語調也是十分熟悉的溫柔耐心。
然而,他們正站在一個巨大空曠的殿堂之內。
水晶墻幕光彩流離,大殿金碧輝煌一片肅穆,地面由純凈無暇的白色玉石鋪就,鏡面般的地磚時依稀倒映出他們模糊的身影。
戴雅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的倒影赫然沐浴在一片榮光中,投射在地面上如同燃燒的金白色火焰。
“……”
戴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沒有光。
或許是因為她自身發生了某種改變,她的眼中不再有榮光,只能從鏡中窺見榮光的倒影?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一圣禮塑造人神,所有參與者都會失去肉身,然后兩種結局,在獲得新的身體時成為惡魔或神,根據他們自身的強弱來分級。”
諾蘭溫聲解釋道:“并沒有殺三十人者獲勝的說法,只要得到足夠的光之力,就可以重塑身軀,只要意志足夠堅定,靈魂就會在幻境中被錘煉——然后,羽翼是靈魂成神的象征,神的概念從不是指的肉身。”
戴雅聽懂了。
慟哭花園是用于收集光之力的地圖,剛才的水世界幻境就是為了錘煉靈魂。
倘若有些惡魔是由圣職者轉變的話,那么某些問題就有了答案。
譬如說曜日帝國的蘇家,有著蛇魔血統還能有人當上圣職者,而公爵小姐蘇琳作為混血惡魔還能是圣靈體。
那所謂的惡魔血統,興許就來自于從三一圣禮轉變的圣職者,蘇琳的大領主父親,說不定也是這樣的惡魔。
“……那些變成惡魔的人,他們還會被圣術克制嗎?”
“圣火依然可以解決他們。”
只是圣術可能就沒什么亂用了。
這大概就是許多高階惡魔根本不懼怕圣術的緣故。
戴雅回想整個過程,“最后那個幻境,他們太弱了吧。”
“只是相比來說,畢竟三一圣禮的參與者,絕大多數都沒那么擅長使用圣火。”
金發神祇但笑不語,過了幾秒鐘才慢悠悠地說:“最初你身上沒有榮光,是因為有其他的神祇祝福過你,其他的——并非光屬性的存在。”
沒錯,那些人不能使用圣火,因為他們中有很多能屠殺平民的瘋子,平時還不知道做了多少虧心事呢,說不定練都不敢練。
至于其他的神,好吧,這答案就不用說了。
戴雅這么想著,她抬起頭來:“我——”
話音戛然而止。
少女后知后覺地環顧四周。
在殿堂的兩側佇立著十數道身影,此時他們全都畢恭畢敬地垂首俯身,保持著某種謙卑的行禮姿態。
他們都低著頭,大部分人的面容看不清晰,不過發色各異,有曜如烈日的金紅,有清冷如月的銀白,還有流溢著虹彩的——
等等。
戴雅看清了某個人的側臉。
那一瞬間,她回想起自己看過的、昔年榮光之日慶典的魔法影像,在圣城廣場上有神明降臨展示恩澤。
“…………”
她忽然不太想知道為什么那對雙胞胎和日月雙子神如此相像了。
在經歷了這么多亂七八糟的事后,說實話,戴雅至今對三一圣禮存有許多疑惑。
這整個過程都莫名其妙而且充滿了槽點,她覺得自己沒有心態爆炸,完全是因為——
“因為我想見到你。”
少女猛地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金發男人。
她這么說著,然后再次后退了,像是看到洪水猛獸一般。
“我還想過——等我見到你,我想向你表白,詢問你是否愿意試著和我相處一下,現在,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笑?”
“而我也說過你對我總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誤解。”
諾蘭淡定地回答道。
“我見過太多可笑的人和事,但你不是其中之一。”
戴雅:“……”
一旦她認出了日月神,其他諸位殿下的臉,就和那些雕像以及畫像一一對應了。
這些美得不似凡人的不朽神明,美輪美奐的容顏和身姿——這個詞不該這樣用,但同時看到這么多,視覺沖擊已經很難用普通的詞匯去描述了。
以及,金發淺眼英挺俊美的神祇,正站在她面前微笑,看上去比任何一座圣像都完美。
殿外的晝光穿過水晶墻幕,落在剔透淺淡的虹膜上,如同燃火的鋒刃在冷酷的瞳仁里躍動,然后墜入望不見底的幽邃深淵。
他在這里,所以這大殿盡頭的王座才空空蕩蕩,似乎缺少了什么。
現在答案只有一個了。
還有誰能讓那些主神殿下們行禮呢?
——他們的頂頭上司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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