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雅則是一直在好尷尬和好想笑之間反復橫跳,酒杯都捏碎了兩個,“——我說我也是這么覺得,可是沒辦法,誰讓他長得好看人又甜呢。”
姐弟倆其實聽得一知半解,他們不是很能想象那個場景,但在最后還是笑了出來。
青瑩眨了眨眼睛,“啊,真甜蜜,雖然我只要一聯想你說的人是誰,就覺得特別詭異。”
青樾想了想,“父親說過許愿之翼那個種族,數量不算很少,只是散布在不同的維度空間里,以不同的形式存在,從這個角度,他應該真的有兄弟。”
“他確實有,但他自己都沒見過。”
戴雅聳了聳肩,“說實話,他真的挺混蛋的,之前我們玩游戲——嗯,他教我怎么完全控制自己的夢境,然后我試著在夢里體驗一些我沒經歷過的事,結果他把一切都搞亂了。”
青瑩試探著問道:“……他一巴掌把你打醒了?”
“不,他只是,”戴雅停頓了一下,“怎么說呢,一定程度上控制了那個故事的走向,強迫我和他又在一起了,而且還一直在搞我。”
姐弟倆嫌棄地看著她,然后逐漸面無表情,“這就是所謂的明槽暗秀嗎?”
“不是,你們沒體會過,他內里挺惡劣的,還挺享受玩弄別人——”
“但你好像并不討厭這個。”
青瑩有些憐憫地看著她,“你真慘。”
青樾倒是東張西望了一下,周圍依然是滿目驚嘆的游人,還有少數居住在附近的歸家的圣職者,沒看到什么可疑的對象。
“你自己來的嗎?”
戴雅:“……”
戴雅有些不忿地伸手去掐國王陛下水嫩光滑的臉蛋,后者倒是不閃不避,一副任人蹂|躪的樣子,“我確實不是很討厭,我不反駁這個了,不過,我不是自己來的。”
她側過頭看向著道路盡頭的廣場,柑橘色的暖陽在平整石磚上流淌,蔓生出宛如黃金鋪就的道路。
路上的行人有些惶惑地仰首而望。
廣場上人影晃動,中央有一座石質噴泉,成群的白鴿在廣場上踱步,偶爾幾只撲扇著雪白的羽翼飛起,有個美貌的金發少女坐在池邊,搖頭婉拒路人的邀請。
她身材高挑,穿著刺繡精美的織錦長裙,裙擺上銀絲漾開光暈的漣漪,姿態嫻靜優雅。
不斷有游人從附近經過,甚至有些圣職者都按捺不住想要和她搭話。
她溫柔地回應的每一個人,搖頭拒絕了他們,然后微微垂眸望著手邊瑟縮的白鴿,似乎在耐心地等待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少女濃密微卷的燦爛鬈發如金線織就,從肩上如同瀑布般流瀉而下,臉廓清晰精致,五官美得毫無瑕疵,皮膚泛著月華般的柔輝。
然后,她抬起頭,視線穿過空蕩蕩的漫長街道,向著戴雅所在的位置露出了微笑。
青瑩和青樾:“……”
有點牙酸。
他們忍不住去看旁邊的戴雅。
黑發少女微微咬著嘴唇,眼中的幸災樂禍漸漸褪去,甚至有些不爽地鼓起了臉。
戴雅有點生氣。
——明明是自己出于報復才要對方扮演一個真·溫柔嫻靜美少女,注意,不是表面上微笑背地里捅刀、或者直接把對方靈魂碾碎的那種。
此時此刻,那些人不斷去搭訕,剛才還有個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想去摸她的肩膀!
當然,那人最后恍恍惚惚地走了,并且會在回到家里后,向妻子坦白他有多少次外遇經歷。
戴雅盡量平靜地和姐弟倆告別。
下次見面可能就要很久以后了,或者至少等到他們也可以像他們的父親一樣隨意穿梭位面的時候。
現在,這倆人還只是想抓緊時間游歷大陸各處,在走之前多玩幾年。
戴雅走過寧靜的街道,圣城在蜜糖般的暖陽中熏蒸著熱意。
世界宛如沉入熔爐,散發著昏沉模糊的氣息,周遭的景物漸漸黯淡。
唯有道路盡頭的金發少女依然端坐,身影如同黑夜暗潮里煥光的燈塔。
白鴿振翅起飛,羽毛翩然、邊緣鑲鍍金芒,雪似的身影掠過鉛華洗凈的碧空。
廣場上的人們與同伴交談著,視而不見地從少女面前走過,噴泉的水從出口流出,細碎的水珠在空中散出七彩的光暈,像是一道微縮的彩虹。
戴雅走到她面前,“……真過分。”
“你是說你讓我變成這個樣子,現在又拒絕讓任何人欣賞我嗎?”
諾蘭淡定自若地說道。
戴雅當然知道對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將剛才那個試圖咸豬手的人趕走,讓周圍的人看不到“她”的存在,這些都不是什么高難度的事情。
“我是說你明明在教我怎么在夢中——然后你闖進來把一切都搞亂了。”
她有些泄氣,“我只是想體驗一些我之前沒有的經歷,并不是說我希望自己沒遇到你,我只是試試那是怎樣一種發展。”
“你知道你肯定沒法完全使用雷迦的力量。”
諾蘭很好脾氣地柔聲說,用那種溫和甜美的少女嗓音,依然讓人聽得耳朵發癢,“到最后你還是要來找我。”
戴雅其實也很難完成玄焱的降臨,在她沒有被逼入絕境的情況下。
至于青郁——他的力量屬性不太適合,暫且不提戴雅不知道他的契合條件是什么,就算達成了,可能也沒法真正毀掉艾蕾爾。
“我不是說這個,”戴雅有些無奈地看了對方一眼,“算了,你變回來吧,重點是,你在灰燼圣殿里對我干了什么好事?你是有什么奇怪的惡魔控性癖還是怎樣?”
空中再次泛起光霧波動的金色漣漪,霧氣散盡時,身量高大的金發男人悠然起身。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前面的小姑娘,在另一個位面經過合法手續認證的新婚對象,“我以為你……當時也樂在其中?而且有些那些奇怪愛好的人明明是你吧。”
“……也許。”
戴雅也沒急著否認。
她踮起腳摸到對方的臉頰,后者以一種幾乎稱得上順從的姿態低頭。
男人絲絨般卷曲璀璨的金發垂落,發梢輕飄飄掃過流蕩著陽光的睫羽,他的眼眸色澤亮而淺,眼神卻幽邃得令人心跳,像是望不見底的深淵。
圣城里傳來悠揚的鐘聲,噴泉的水流高低錯落地揮灑開來,日光徜徉在廣場上如同浪潮,神殿的水晶窗幕反射出泠泠清光,周圍嬉鬧的孩童被大人警告著收聲,往來的人影變得模糊。
“……你就是我最奇怪的愛好。”
戴雅跳起來吻了自己的新婚對象。
“……我真慶幸。”
諾蘭微笑著摟住少女纖瘦的腰肢,將后者舉到空中與自己平視,兩人呼吸相融,長長的睫羽仿佛都糾纏交匯,近得再無距離。
她抬手,五指撫過男人的頸側,溫柔地插入濃密溫暖的金發間。
唇瓣上傳來微弱的刺痛,齒隙張開被肆無忌憚地吻了進來,口中洋溢的糖果香甜悉數被吞沒。
與此同時,巨大的陰影鋪天蓋地覆下。
異界的神祇張開遮天蔽日的純白羽翼,將自己的眷族環在雙翅之間,他們周身環繞著隆冬落雪般蹁躚飛舞的白羽,萬物被隔絕在外,如同一場虛幻又真實的夢境。
戴雅:“……”
在這樣美麗堪比電影的場景中,她卻感到裙擺在風中微微揚起,冰冷的觸感貼上腿側,像是游走的鱗蛇滾過皮膚,繾綣地輾轉過關節、一圈一圈纏繞上裸露的大腿。
“你是把我的尾巴玩夠了,現在又讓我來玩你的嗎?”
算了,配合一下吧。
于是她的呼吸紊亂了一瞬,軀體脫離意識控制生成自然反應。
少女白皙的雙頰上蔓起潮紅,泛金的眼眸中水霧氤氳。
她背上的衣衫撕裂,露出同樣豐滿華麗、只是略小了一圈的羽翼。
濃密光亮的白羽整齊地沉綴,彌漫著朦朧光暈,在翅根被柔韌的鱗尾撫過又反復摩挲時,小幅度地顫抖起來。
金發男人輕輕咬了一口她的唇瓣,低啞的嗓音逐漸被吞沒。
“這才公平,不是嗎?”
人們的耳邊又傳來悠悠回蕩的鐘聲長鳴。
游客們駐足向內城眺望,圣職者們未曾停留地走遠,穹頂的鴿群再次被驚動,它們自神殿鑲金的檐角起飛,撲向那一輪升冉、在遙遠天際熊熊燃燒的金紅色旭日。
“……”
他確實是個混蛋。
廣場上的少女有些恍惚地抬起頭,眼中倒映著蔚藍的天幕和燒灼的朝陽,白鴿遠去的身影如同陽光里消融的飛雪。
有一瞬間,她憶起很久以前,他們在那個斜風細雨的小鎮初次見面——
那時,對方身上充斥著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違和感,雖然只持續了一瞬,短暫到讓人以為那是一種錯覺。
后來她才知道,他從不曾屬于這個或者任何一個世界。
那個生物在無數個宇宙里巡回游蕩,為別人完成了許許多多的夢想,卻一直捆在宿命的枷鎖中,懷抱著最后一絲希冀,終于成為了那個被實現愿望的人。
“你是混蛋。”
半晌,她輕輕嘆了口氣,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帶著甜蜜意味的抱怨,“但我確實挺喜歡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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