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豆在20世紀前中期一直是現代工業中最為重要的基礎原料之一,當美國人將大豆視作一種重要飼料之時,德國人已經在此基礎上建立了雄霸世界的龐大油脂工業,提煉食用油、潤滑油、油脂,生產油漆、肥皂、防腐劑,運用在染料、化工、藥品等各個領域,德國人在這個產業上至少領先英法十五年,領先美國三十年。
所以,德國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進口國,英法緊隨其次,美國則直到1909年才開始奮起直追,并且到二戰爆發前才利用石油工業的化工衍生產業超越世界美國人開創了一個新時代,用石油和咖啡將生絲、茶葉、大豆都排擠出世界主流商品,也讓沒有技術優勢的農業中國徹底淪落為三流國家,中東開始取代中國,成為白銀、黃金、美元流入的新國家。
歷史上的1935年,東北大豆的外銷總額達到了歷史最高峰,總額超過300萬噸,占據國際市場的80%,按照當時的價格約合7000萬英鎊的外匯流入,即便這些外匯大部分都被日本政府和財團所操控,對于東北經濟的發展依然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
巨額外匯的流入正是支持東三省快速發展的原動力,而不是“親日派”所說的日本治理之英明,更不是“復國派”所說的滿人治東北之神跡。
宋彪并不在乎這些所謂的真相。
他在乎的只是黃金白銀。
1906年11月上旬。宋彪無聲無息的返回大連,就如他無聲無息的出訪一樣。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已經返回東三省。
宋彪極其難得的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馬褂,身穿便服。在數十名警衛員的保護下,于清晨時分悄悄乘船抵達遠東商行持有的青浦碼頭。
提前知道宋彪即將回國消息的容星橋等人一夜未眠,忙碌的整理各種資料和報表,凌晨時分就一起在碼頭上等待輪船的抵達。
下了船,宋彪見到了容星橋、舒方信、沈德耀和在日本經商的鄭桂廷,他和大家握手。感謝他們前來接船,很快就和容星橋問道:“我們的大豆賣的怎么樣?”
容星橋想了想,答道:“目前主要是賣到德國,我們在漢堡設立了一家分公司。做了廣告預售,現在按量計算是能賣出四十萬噸的東北大豆。東北大豆前兩年在德國市場一直是深獲好評,這給我們的銷售工作帶來了非常大的幫助。德意志銀行和漢堡本地的德國商業銀行為我們提供了很不錯的金融服務,幫助我們可以最快的回收資金。除了在德國的市場開拓外,我們也嘗試著在英法和比利時、瑞典銷售了一部分大豆,因為此前在這些國家的銷售比較少,所以進展不是很順利,但在總的層面來說還算是不錯。貨好才有市場,才有人買,只要咱們東北大豆一直有今年這種水平。肯定還是能持續開拓新的市場。”
宋彪很認真的微微頷首,和容星橋繼續問道:“今年預估能賣掉多少大豆?”
容星橋道:“年底之前能賣掉六十萬噸吧,后面會囤積起來分批銷售,一直賣到明天5月份,巴西大豆會在那時候上市,他們的大豆缺乏可靠的出油率,質量也不穩定,受氣候和季節影響的因素太大,對于工業生產而是個不太好的消息。如果我們的東北大豆可以穩定出油率和總體品質。保證工業生產和加工過程中的穩定性,產量又足夠大的話,預計是能壓住巴西大豆。南歐的大豆一般是在9月份上市,他們的運費低廉,這個市場比較難擠兌,咱們除非是總量大到一定程度,價格也低,這樣才能長期擠兌對方,逼迫南歐的種植戶逐漸減產。”
宋彪思量片刻,答道:“還是要繼續努力,持之以恒的將東北大豆作為東三省的生命線,長期耕耘二十年,越做越好,只有這樣才能為東三省換取足夠多的外匯,保證黃金白銀的長期流入。”
容星橋對此是深有體會,答道:“是啊。”
簡短的詢問幾句后,宋彪就登上馬車和容星橋等人一起返回遠東商行的總部。
宋彪之所以在此時回國,大體有幾個原因,一是要即時關注東北大豆的外銷情況;二是東北新軍的二期整訓結束,宋彪需要首先確認二期整訓的成果,然后才能有針對性的籌備三期整訓;三是這幾個月,他在東三省確實積累了很多軍政工作要急于處理;四是遠東財團的年會在即。
1906年7月1日,東三省的金融改革終于開啟了實質性的第一步東北銀行正式在這一天開始對外發行、更換、兌換關東銀圓。在遠東銀行和華俄道勝銀行的支持下,超過1.15億銀圓的奉系鈔票(銀圓券、銅圓券)迅速涌入流通市場,以官方法定貨幣的價值推動東三省的經濟向前發展。
在整體的操作上,遠東銀行、華俄道勝銀行用白銀資產購入等額的關東銀圓,在此基礎上發行關東銀圓券,用于各種規模的信貸和商業貿易,而東北銀行則暫時不涉及銀圓券的發行,專注于關東銅圓和銅圓券的發行。
隨著東北銀行的運轉,在鐵路建設、礦業開發、實業創辦、教育等業務中,政府支持的銀圓券和銅圓券開始強行流通,這在極大程度上緩解了東三省官民白銀資產不足的困難局面。
比如說一個新辦的工廠資金緊張,此前就只能靠發白銀貨幣支撐運轉,現在通過和銀行貸款獲取奉票,然后用奉票代替白銀支付薪水、購買原材料等等,這就能極大程度的支撐企業向前正常運轉。
因為遠東銀行隸屬于遠東商行。遠東商行下屬的各家企業在這個過程中獲取了最多的貸款規模,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財團。
財團是一種很厲害的組織。
宋彪已經在美國見識到了j.p.摩根\約翰.a.洛克菲勒\安德魯.w.梅隆三巨頭財團的龐大勢力。而他下定決心在東三省構建的遠東財團,則注定會比這些財團更為強大和可怕。
宋彪對此是有信心了。他將以此回饋三巨頭對他的傲慢。
當然,宋彪并不是在此時才開始構建屬于他的財團,在一年之前,他創立遠東商行之時就已經為這家財團設立了一個基礎的簡單而有效的體系,首先是遠東商行(遠東商業貿易公司)直接經營對外貿易;其二,遠東商行控有下屬各家職能企業的股權;第三。下屬各家職能企業通過直接投資、控股經營、合資、參股、債權等方式,操控各個行業的主要企業;第四,遠東商行和下屬各職能企業之間擁有一個遠東工商聯合會的秘密機構,作為整個遠東財團內部的核心機構。指導和操控整個財團的發展。
在宋彪回到東三省的這幾天,遠東工商聯合會的第三次年度會議,也是最重要的關于明年整體規劃的會議就將在關東飯店舉行,屆時,在東三省實業發展中的各行各業的領導人物,如容星橋、張康仁、吳仰曾、舒方信、潘斯熾、沈德耀、鄭廷襄、鄭桂廷等等都將匯聚一堂,一起商議各種應對之策和新的調整。
毫無疑問,他們在一起所能起到的作用甚至要遠大于東三省政府。
他們不僅可以充分利用本財團內部的資金,還能利用各種關聯交易和資產抵押的方式,向外資銀行大量融資。通過資本上的差動流通,將每一分錢都用到了某種極限,他們能夠一邊從國外購入最好的設備,一邊在國內抵押這些設備,籌集運營企業所需要的流動資本,再將資本通過銀行進一步擴大化,確保各家下屬公司的資本都能最優化的使用。
雖然外資和民族資本不斷涌入東三省,但在過去的半年中,遠東財團的進口和出口規模都雄踞整個東三省的半壁江山。
宋彪并沒有去遠東商行的總部視察。他直接乘坐馬車前往關東飯店,在這里秘密的住下來,等待遠東財團年會的召開。
先在事先安排好的房間里安頓下來,宋彪才坐下來聽容星橋、張康仁、吳仰曾、沈德耀和舒方信五人的匯報。
因為在東三省有著得天獨厚的特殊優勢,以至于遠東財團內部的容星橋、張康仁等人都不愿意買下湖廣總督張之洞決心廉價賣掉的漢陽鐵廠,但在宋彪和沈德耀的堅持下,以及考慮漢陽鐵廠的長遠發展空間和現有的良好基礎,容星橋才決定同意張之洞的報價,用一個極其低廉的價格買斷了漢陽鐵廠及煤鐵錳三礦,重組為新的漢冶萍鋼鐵公司。
在飯店套房的客廳里,大家環坐成一圈,沈德耀先和宋彪匯報漢冶萍鋼鐵公司的事情。
簡單的談了現狀之后,沈德耀就繼續提議道:“總督大人,咱們遠東商行的資本還是遠遠不足以同時投資兩家大型鋼鐵廠的能力,雖然張之洞總督將漢陽鐵廠、大冶鐵礦、萍鄉煤礦和常耒錳礦這些資產很廉價的以140萬關東銀圓的價格賣給我們,讓我們按計劃組建了漢冶萍鋼鐵公司,想要進一步投資所需要的資金規模還是太大,加上我們的遠東鋼鐵總公司依然是以投資遼陽鋼鐵廠為主,我和容總董商議之后,打算將漢冶萍公司的13股權轉讓給外國企業,日本和德國的企業對此都頗有興趣,也陸續都給出了報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