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真之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日本首相西園寺公望親自委托了重任,用西園寺公望的電報來敘說秋山真之的任務。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擺平此事,秋山君,請多想點辦法吧”。
面對秋山真之的請求,宋彪幾乎沒有任何的惻隱之心,他反而問道:“你不想看看我送給你的禮物是什么嗎?”
“哦?”
秋山真之覺得這里面一定是有玄機,迫不及待的將柏木盒子打開,從里面取出那本《荀子》,當即答道:“原來是這位春秋先賢的古籍啊,真的是非常好的禮物,聽說將軍閣下非常推崇這樣的先賢,連在遠東陸軍士官學校的校語中都題上了‘隆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這樣的話。”
“是啊!”
宋彪若有所思的感嘆一聲,道:“我將《荀子》這樣的書送給你,正因為我在東三省辦理新政,以及治理此地就遵循著荀子先生的話,隆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我在此地隆禮尊賢,不管是外國的還是中國的賢禮之士,我都必當給予最高的尊重,如果福澤諭吉這樣的哲人還活著,并且到東三省來訪問,我一定會隆重的歡迎他,即便他鄙視清王朝的陳舊和迂腐,我也會說我讀過您的書,寫的真好,對我很有啟發,中國也需要您這樣的思想家之類的話吧。同樣的,我在此也遵守著重法愛民的原則,既然我已經和俄法英日德五國達成了協約,禁止外國公民在東三省持有制式武器和槍械,那我就當嚴格按照法律的規定治理本地!”
明白了這番用意的秋山真之感到很無奈,只能繼續請求道:“雖說如此,可還是希望您折中處理此事,請務必不要通過涉外法院辦理此事,假如能夠私下處理的話,我國政府將會感激不盡。對于他們所給您造成的麻煩。我必須致以萬分的歉意,我國政府也將會考慮通過其他的方式給予補償。”
宋彪則道:“法律的規定才是絕不可以退讓的原則。既然你已經來了,我會適當考慮將一部分人特赦,允許他們在繳納巨額的罰款后暫緩收監。”
秋山真之想了想,問道:“那在什么情況下。您會考慮從寬處理,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宋彪坦然回答道:“恕我直,我在此之前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一點。想要秉公依法處理日本浪人的事情,我已經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考慮了。如果真是只打算私了的話,我何必花費力氣推進東三省警政的西方化,建立嚴格的涉外法院和檢察官系統呢?這樣吧,因為此次涉及的日本浪人太多,未造成嚴重社會治安問題的浪人只要繳納了罰款,即可離開。至于各警務局備案的一些舊案,未造成人身傷害的可以撤銷指控。在此次的嚴打拘捕過程中。日本浪人和部分特殊組織對東三省警察的持械反抗,以及造成警察傷亡的部分,一律要正式通過涉外法院處置。我聽下面的匯報是要向涉外法院檢控二十多人,都屬于嚴重傷害罪名和違反治安罪,以及刺探軍事情報等罪。刺探軍事情報的部分就算了。沒有必要鬧的這么大。”,
秋山真之知道事情已經不可能私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道:“能否將指控名單交給我,并允許我國引渡回國審理?”
宋彪道:“按照《東三省和五國協約》,只有在涉外法院審理之后,根據罪刑的輕重才能按規定引渡回國。這是你們日本外交部自己批準的條款。當然,你們有權派警員和律師全程參加案件審理,你們也可以讓他們一律抵賴。但我可以確認無誤的告訴你,我準備的非常充分,此次拘捕過程中,我已經安排了法國和俄國警監陪同,審案也是由法籍檢控官處理,涉外法院的法官和公派律師都來自英美兩國。經驗豐富,你也可以理解為歐美列強支持東三省看日本的好戲。這是因為日本浪人的問題已經影響到了各國在東三省公民的安全,以及投資穩定等問題。”
秋山真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道:“雖然說事情確實是到了這種不好收拾的地步,可我還是想說,總督閣下,確實沒有必要將事情搞的如此僵硬。中國人有一句古話叫殺雞儆猴,如果真的一定需要審理幾個日本武士來整頓外國公民治安問題,我們愿意承受這樣的壓力,但同時指控幾十人,將涉外監獄里塞滿了日本人,同時也只有日本人的話,那可能對東三省和日本,對您和日本都不是好事。何況我國商民在東三省的投資正在日趨增多,雙方經濟往來日益頻繁,這樣的事必定會對雙方造成非常不利的影響,所以,務必請您收回成命,我國政府愿意以最大之誠意和您積極洽談。”
宋彪冷冷的抽煙,坐下來思索問題。
談什么?
有什么可談的?
他想和日本談一談廢除《馬關條約》中的各種不合理款項,日本愿意談嗎?
可能嗎?
他想從日本白借幾千萬銀圓用作政府開支,日本會白借嗎?
短暫的想了片刻,宋彪帶著一絲冷嘲意味的問秋山真之:“有什么可談的呢?”
秋山真之誠懇的答道:“是啊,乍一想起來,但凡您所需要的各項合作,德美俄法各國都已經積極給予提供,日本確實顯得微不足道。我想這就是亞洲之悲哀吧。如果您真的愿意談,我們愿意在密約的基礎上進一步合作。”
宋彪用很緩和的語氣道:“秋山總督,坐下來談吧,確實是無所可談的情況之下,真的要談也會是一件很頭痛的事。”
秋山真之很謹慎的答謝一聲,坐下來主動提及道:“我個人猜想您現在最想要解決的應該是三個問題,一是我國舊武士在東三省持有管制武器的問題;二是朝鮮王國和東三省在延吉間島的領土爭端;三是朝鮮公民在東三省長期居留不歸的問題。如果一定要談,我國政府愿意以極大誠意和您洽談此三事。”
宋彪道:“都不是什么大事,第一件事是法律之內的事,除非你們真的愿意派出十萬陸軍再次和我對決。不惜強行進攻東三省也要破壞東三省和各國達成的涉外治安法條款。第二件事,我在過去的一年里已經在朝鮮秘密收集了足夠的資料和證據,朝鮮王國耍賴皮,那就用證據說話,輕輕的抽打國王那張破臉罷了。至于第三件事。我會很巧妙的和日本、朝鮮周旋,并不打算在十年內解決這些問題。請你相信,我有足夠大的耐心一點點的敲打掉這個問題。”,
他的這番話讓秋山真之很是不安,如果可以的話,秋山真之寧可說服日本政府迅速處理掉這三個問題。拖延的越久越被動,當日本陸軍根本無力北上捍衛大日本帝國在東三省的特殊地位和需求時,最好的辦法就是別惹這么多事。
考慮一番后,秋山真之問道:“那您真正想談什么樣的事呢?”
宋彪想了想,道:“我希望日本政府保證華商在日本和朝鮮的正當權益,特別是對于朝鮮,既然東三省公開歡迎日商投資。朝鮮也應當對東三省商業資本開放,比如說我名下的遠東商行。在此基礎上,以我方掌握的證據公正解決延吉領土爭議,延吉地區非法居住的朝鮮公民在三年內務必全部離境,東三省總督府將在延吉正式設立軍墾局。由軍隊直接開墾地方土地。”
秋山真之道:“可以,這樣的會談對雙方都是有必要的,但既然是一定要商談如此多的問題,還請您務必考慮正金銀行在東三省獲批發鈔權一事。”
宋彪道:“這件事本來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按照已經簽署的協約,獲取發鈔權的商業銀行向東北銀行提交保證金。換取關東銀圓券,一概貨幣由東北銀行負責鑄造印刷。在此基礎之上,我原則上可以給任何一家外資銀行發鈔權。問題是正金銀行自己拒絕了我的條件。你要知道,美洲銀行為了搶下這個席位,可是和我達成了五年之內向東三省提供超過六千萬美金的保證金。匯豐銀行也不容易,他們同意在未來三年內向東北銀行增股30%,而東北銀行同時擁有在匯豐銀行內部的股份購買優先權,加上其他的各種條款。我才放棄渣打銀行和有利銀行,單獨批準了匯豐銀行的發鈔權。正金銀行呢。連基礎的一千五百萬銀圓的東三省公債都不愿意認購,這還談什么呢?”
秋山真之道:“對于正金銀行的這種短視,我國政府已經給予了痛斥,希望您再給正金銀行一次機會。”
宋彪漫不經心的感嘆道:“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后悔藥的,我們最初約定就是新設四家發鈔行,所以才會引發如此激烈的競爭,假如我隨便又增設一家,其他各國銀行就會后悔吧。很遺憾的是總督府已經和美洲銀行、匯豐銀行、德意志銀行、東方匯理銀行簽署了保密協議,約定十年內不再增設新的發鈔行。所以,我對此只能是深表遺憾了,話說回來,我也沒有要求東北銀行和遠東銀行在朝鮮有發鈔權,是不是呢,秋山總督閣下?”
“這?”
秋山真之一時為之語噎。
對于日本,情況總是很艱難的,德美兩國對東三省的積極滲透和扶持態勢已經非常明顯,在軍事上,東三省和德國的合作已經日趨高漲,正式開始私有化,納入遠東財團旗下的東北兵工廠已和德國dwm公司達成了一份龐大的合資協議,將在本溪另外建設新的軍工廠,雙方各持股50%,三年內的總投資規模將達到六百萬英鎊。
東北新軍和俄法德美四國同時開展的軍事合作,總規模是如此之龐大,以至于東三省和日本此前約定的秘密合作的份量日漸輕薄,何況,雙方的主要合作是在于軍事物資的交換貿易,這些秘密交易的主體部分都已經結束,日本得到了一部分急需的機槍、火炮、步槍,而東北新軍則得到了大量的彈藥、軍工機械、盎格魯種馬。
這是一場雙方各取所需的秘密交易,誰也不能拿出來要挾對方,特別是在這種交易對東北新軍的價值已經微不足道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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