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會戰已經過去了五年之久,宋彪自己現在都很少會想起以前的舊事,可他在那一戰中積累的威名是非常恐怖級的,總之,他到了開平的消息直接嚇尿了北洋軍的各路官兵。
雖然說北洋軍此前都知道東北軍起義了,可總覺得從東北軍起義到揮師南下怎么也有半個時間吧,居然才兩三天啊,宋彪就到了開平,而且是大軍云集開平。
這速度簡直就是仙鶴級的,一如當年遼陽突襲戰的瘋狂,神不知,鬼不覺,十萬大軍已經到了開平,大家一算日程里程,人人都驚出一聲冷汗,估摸明天就輪到他們被圍殲了。
這光景真是風雨飄搖到了極點,連駐扎在濟南的張永成都覺得自己距離開平太近了。
滿清和京師那邊聽說宋彪到了開平的消息后,也是陡然一身驚悚,嚇得屁滾尿流,載灃驚出一身冷汗,什么皇室尊嚴和禮數都不要了,連夜就要帶著隆裕皇太后和宣統皇帝逃往武昌。
禁衛軍南協跟著一起瘋狂上火車,各家滿清宗室王爺也一同搶座位,火車還沒開,才知道東北軍已經突襲到了涿州,切斷了南下的路,這才叫真正的驚悚啊。
列車繞了一大圈,重新掉轉方向上了京張鐵路,眼下就只能去張家口,往內外蒙的方向逃跑了。
火車還是沒有開,更驚悚的事情就來了,說是東北軍已經打到了張家口,一路打到了宣化、涿鹿。正往京師來呢。
載灃人在列車之上就被嚇昏了過去。
這一次真是各條路都被堵死了。
駐扎在保定的馬龍標和第二鎮同樣是一身冷汗,他們索性按兵不動,既不攻打蔡鍔的第一騎兵師,也不南竄逃跑,瘋狂的在保定城周邊挖溝壕備戰,將從涿州到保定的鐵路都炸斷了,在保定倒是囤積了三輛列車準備南逃。
有趣的是蔭昌也在保定。位于天津的北洋武備學堂毀于八國聯軍之后,袁世凱就任直隸總督督辦北洋軍,就將北洋軍的軍部遷移到保定。在保定置辦保定陸軍速成武備學堂,后改為陸軍軍官學堂,北洋軍的軍部所在地也位于此。
良弼上任之后。將袁世凱舊部中的骨干段祺瑞、馮國璋、王士珍三人都調離北洋軍,先后派任到各省擔任提督,特別是江北提督這個閑置一次就安插了段祺瑞和王士珍兩人,等于是將他們閑置在淮安。
結果在這個時刻里導致整個北洋軍都群龍無首,甚至連張勛都被派出去當江南提督,實際上也不得重用。
在這個時間段上,宋彪抓的是極其精準,也極其的快猛,以至于滿清都無法重新啟用北洋軍的各路重臣,而馬龍標、曹錕這幫人分明都是飯桶之流。
蔭昌原本已經接到了京師的電令。讓他親自監督北洋軍第二鎮北上救援京師,此后又要他就地迎駕,可沒過多久,電令又讓他繼續監軍北上。
反反復復的電令讓蔭昌頭暈目眩,他只能親自去找馬龍標。想要商議出一個對策,到了新軍第二鎮的本部,這才發現段祺瑞居然也在和馬龍標商量事情,這讓蔭昌驚喜不已。
段祺瑞按道理幾個月前就該去江北提督上任,可他一直沒有去,就在家里住著。平時也避開蔭昌,不和蔭昌來往。
今天到了這個時候,段祺瑞也就不躲了,不管怎么說,他和蔭昌還算是朋友,當初也是蔭昌推薦他,他才能脫穎而出在袁世凱麾下謀得一席之地。
見到這位直隸總督蔭昌大人,段祺瑞拱手參見,馬龍標也匆忙參拜。
蔭昌心里很痛苦,見到段祺瑞卻像是終于找到了一點希望,匆忙拉著段祺瑞坐下來,感嘆道:“局勢已至今日,當初若不逼退袁大人,何來今日啊?”
段祺瑞微微的也是同樣一聲感嘆,他們心里倒是都明白,假如袁世凱還在直隸總督的位置上,控制著北洋六鎮,就算未必是東北軍的對手,也絕對不至于會像這樣一盤散沙,各鎮任由東北軍切割成碎片。
段祺瑞抬頭看了蔭昌一眼,心里也有很多的感慨,道:“總督大人,局勢已經到了這一步,朝廷必定不保了,別再讓馬龍標和第二鎮北上了,坐地自保吧,好歹還能牽制東北軍一鎮半鎮的兵力,若是讓咱們直接北上,半道進攻別人的陣地,那真是無疑于找死啊。”
蔭昌急道:“我雖然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圣旨已下,圣命難違,第二鎮就是不去也不行啊。”
馬龍標站在一旁,恨道:“總督大人,非卑職不盡忠盡職,奈何局勢已經如此,難道要我們全鎮將士白白去送死嗎?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是亂命乎?朝廷一會一個說法,一會一個電令,我看咱們還是就地迎駕吧。”
蔭昌心里很難受,可不敢硬逼,既然宋彪已經到了開平,那就是一切都晚了,現在非要逼迫第二鎮北上救援京師,那就是等于逼別人去送死,誰都不想北上和東北軍對打,逼急了就是軍亂。
想了想,他和段祺瑞問道:“現在重新啟動袁總督,你以為如何?”
段祺瑞這才急罵道:“屁用,朝廷是自作孽不可活,事情都到了這個份上才想起重新啟用袁總督,哪里還來得及,不等袁大人回到保定,東北軍就已經干翻了京師。只要一聽說宋彪已經到了開平,誰還敢打啊,我和馬統制剛剛還估算過,東北軍全軍入關的話,那基本相當于咱們北洋軍的二十二個鎮,我們尚有一個鎮在濟南,第三鎮已經一半投降,一半潰敗,四鎮之兵加上禁衛軍想和二十二鎮對抗。無異于飛蛾撲火。何況東北軍的主力王牌是第一重炮旅,全旅102門重炮,一發炮彈比咱們75毫米的炮彈重三倍,初速又大,射程又遠,根本不能打,機槍還比咱們的步槍多。步槍比咱們的人還多幾倍,再加上人家已經到開平,全軍調度的極快極猛。根本不留給我等絲毫之余地。如今他以六個鎮的兵力合圍京師,各鎮54門火炮,再加上兩個炮兵旅204門輕重火炮。五百門大炮齊聚京師,誰敢和他們對打,第二十鎮和第三鎮的火炮也在他們手中,此仗至此是真的不能打了。”
馬龍標忍不住嘀咕道:“提督大人,這仗不能打的事,怕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您就別再說了,說的我心里涼颼颼的,好比是一把尖刀頂在肚子上。想到他宋中堂已經到了開平,怕是各路官兵都不敢動彈了。只怕是苦了趙國賢和吳鴻昌他們,非得硬著頭皮上陣,白挨一頓打,死多少弟兄怕都是難說的事,指不定就全軍覆滅。”
段祺瑞心里痛苦。可他也沒有辦法。
第二鎮和第六鎮是他一手督練的鐵軍,平生心血都在這里,眼看著到了這份上,他也不希望將士官兵們去送死,所以,他這一次是特意過來勸說馬龍標不要北上。就留在保定觀望局勢。
他估計,只要第二鎮不北上,東北軍暫時也不會對付他們。
東北軍的陣地戰是極其厲害的,遼陽會戰的時候就已經聞名天下,只要對方將溝壕工事建好,別說他們北洋軍第二鎮沖不過去,就算是北洋軍六個鎮聚集起來也沖不過去。
想到此處,段祺瑞就和馬龍標、蔭昌勸說道:“對手是宋將軍嘛,咱們就賴在保定當縮頭烏龜也不丟人,出去反倒是肯定必死無疑。咱們真要是沖上去,被別人一個陣地戰打光了,東北軍留在涿州看守咱們的部隊也要繼續參加圍攻京師的作戰,咱們連牽制作用都沒有了。所以,此時務必要縮頭,他們大挖工事,咱們也大挖工事,咱們不投降,不背叛朝廷,可也要量力而為。”
馬龍標當即拍著大腿,道:“還是老統制說的對啊,我也就是這么想的啊。”
蔭昌心里無語,他只能說良弼這個事辦的太差,他雖然是直隸總督卻無轄管六鎮的實權,實權都在他良弼一個人手中,現在好了,他在保定居然也無法調動第二鎮的兵力,只能坐視京師被圍困。
北洋六鎮的松散布局和群龍無首的局面給東北軍發揮自身的快猛風格,創造了極佳的條件,在宋彪抵達開平短短兩天時間里,東北軍大部隊就已經陸續抵達關內,第一步兵師和第一騎兵師將北洋六鎮切斷,第一鎮和第六鎮就只能坐守在京師里,毫無外援可,而東北軍的第二步兵師作為主力部隊,直接進駐通州,第三步兵師和第二炮兵旅位于薊縣。
第一炮兵旅、第五騎兵旅和第五步兵師陸續抵達開平匯合,第二騎兵師攻陷張家口之后繼續南下,第四騎兵旅則抵守張家口和宣化等地,團團圍住京師。
從關東各地抽調的十一個巡防支隊守在錦州、山海關、灤州、開平沿線,控制著鐵路,清政府雖然下令海軍炮擊錦州等地,海軍卻遲遲未有出動。
其實,大家都知道清政府這一次是真的撐不住了,東北軍的速度太快,動作太猛。
以前不清楚宋彪的用兵水平,現在一對比,各路新軍都知道真的差距太大,北洋軍這邊是體會更深,愈發不敢和宋彪對戰,能跑就跑,能縮就縮,堅決不敢打響第一槍。
行軍打仗歷來有四怕,一怕領導,二怕隊友,三怕部下,四怕對手,北洋軍的實力絕對不差,真要能全力而上也絕非東北軍可以速勝的對手,可北洋軍現在的問題就太復雜了,一是遇到了神一樣的對手,二是有良弼這種根本無力駕馭三軍的領導,還有一群都屬于飯桶水平的隊友,最后還有一群根本不愿意和東北軍交戰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