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千均百發之際,有只手臂突地從崖上伸出來,一把就抓住了烏蘭哈特凌空飛舞的整把亂發,倒提著往上拖動。
才往上提了一、兩秒,又有另一只手伸出來抓住孫志新的胳膊,也是用力往上提。
孫志新定睛一看,卻是納魯和泰格,兩人都趴在懸崖邊上,向前探出半個身體,泰格搶先抓住了烏蘭哈特的頭發,納魯則握緊了孫志新的胳膊,兩人臉上全是失而復得的驚恐,連一向穩如泰山的納魯都駭得變了臉色。
實際上在兩人的惡斗快要接近尾聲的時候納魯和泰格差不多已經趕到了懸崖邊上,正待伸手援助時看到的卻是孫志新怒極之下同歸于盡的舉動。孫志新瘋狂的撒手扯落烏蘭哈特的手臂時,納魯害怕得呼吸都停了下來,以為這樣就失去自己的愛人。幸好泰格的反應快得驚人,趁那一線的時機不要命的撲出去撈住了烏蘭哈特的頭發吊住兩人。
在這一刻,納魯對泰格的好感升到了極點。經此一役,他打算什么都不爭了,只要孫志新活著就好,以后他愛跟泰格睡就跟泰格睡,自己絕不妒忌!
泰格也是驚得滿背冷汗,那種珍貴的愛人在自己面前差點失去的打擊幾乎擊跨了他。那一刻他什么都不顧不得,就是本能的撲出去撈抓,根本沒指望過自己會幸運的撈住什么,只一門心思的想:假如什么都撈不到,一起摔下去摔死也挺好。
所幸他撈到了,而烏蘭哈特的頭發也真好,比繩子還結實!與此同時背后的納魯一如既往的可靠,緊跟著就虎吼一聲撲了出來,按住了在雪地上被兩人的重量拖得滑行的自己,又迅速的爬過來抓住了兩人的吉瑪。
如此,就安全了。
而一見到納魯和泰格的臉,孫志新就飛快的明白了一件事:烏蘭哈特和她的梭矛族大勢已去,整場戰斗在大奔帶著群狼的幫助下最終取得了勝利!
很顯然烏蘭哈特也明白了這一點,嘴下咬著孫志新頸上的皮肉并不松口,眼睛里流露出了決絕而瘋狂的眼光。
兩人被拉上崖,烏蘭哈特猛地扭頭撕扯,竟活生生的咬下一塊孫志新頸上的皮肉!這個女人,到了此刻仍然瘋狂如此。
孫志新痛叫一聲,本能的飛起一腳將烏蘭哈特踢開。
“你!”
納魯和泰格齊聲暴喝,刀與劍霍的一聲凌空揮出,就欲斬殺烏蘭哈特。
“等等!”
烏蘭哈特叫道。
納魯與泰格一起硬生生停下來,臉色鐵青的舉著刀與劍直指烏蘭哈特。
“烏蘭哈特,傷了我的族人,傷了我的吉瑪,你就別想再活著!”
烏蘭哈特上半身全部鮮血浸透,銀星的攻擊是真正的重傷了她,她現在擺著和孫志新一樣的動作,都是左手扣著肩頭附近頸部的傷,唯一不同的是一個是銀星咬的,另一個傷卻是她咬出來的。
現在這個女人高挺著胸膛,緩緩的環視還在殘余的戰斗。
在那里,梭矛族的戰士正在被兩邊部族和狼群配合著一起圍殲,慘叫聲,呼喊聲不絕于耳,又漸漸微弱下去,真的是大勢已去,不再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眼光調回來,烏蘭哈特抬了抬眉,淡淡的道:“你們贏了。不過按照以往交戰的規矩,我也是一族之長,雖然我在戰斗中失敗,但我有權力要求體面的死去。”
納魯艱難的吐著胸中的惡氣,掙扎了半天才指指烏蘭哈特掉落到地上的石錘,道:“接照古老的部族法則,你確實擁有這樣的權力。女戰士,你是強大的敵人,我敬佩你!你自裁吧!”
烏蘭哈特嫣然一笑,舉起還算完好的手伸手攏了攏蓬亂的頭發,抬步向著自己的石錘行去。
所有的人都在看著她,孫志新也是,在所有人都在用部族與部族之間的古老傳統向那個可怕又可敬的女戰行注目禮的時候,孫志新卻隱隱的覺得不妥。
他是現代人,思想是現代的思想,那些什么部族的古老傳統對他來說連根毛都不是。可正因為納魯和泰格會尊重它,遵守它,他只能學著照著辦。這不是它們對他產生影響的問題,而是他必須尊重自己的愛人,因為愛他們,所以才會學著去尊重他們所尊重的觀念。
所以,當別人都在鄭重的看向這個女人走向未路的時候,他卻在轉著別的心思,并不是那么全神貫注的認真。
老實說,孫志新的心思是狡詐的,對待敵人的態度是無情兇狠的,這從他戰斗力低下,最終也能跟烏蘭哈特拼個兩敗俱傷的結局就能看出來。在他看來,留著這個女人讓她體面的死去純屬是畫蛇添足之舉,夜長了夢多了什么事都會發生,方才把她拉上來是因為兩人連在一起,不得不把她一塊拉上來。可一但自己上來了,這個女人就該一刀斬了了事。
成王敗寇,那些體面啥的,給予敵人以尊重在孫志新看來全他媽的是浮云。你尊重他,就不打了,就不發生戰爭了?只要是敵人的一律通殺!打上了敵人這個屬性,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族長還是一般人,全都是敵人,該誅!不僅這樣,還要殺快點,免得夜長夢多!
所以孫志新只是撇著嘴,有些頭痛納魯和泰格的天真,又同時佩服著他們堅持的信念,站在那里捂著肩頸部位冷眼旁觀。
直到看到烏蘭哈特嫣然一笑,他心底陡然生出來一股寒意。
烏蘭哈特有多瘋狂,有多兇悍,與這個強大得過頭的女戰士一番戰斗之后孫志新對她的瘋狂執著性格比誰都清楚。
這個女人這個時候還能笑得這般嫵媚眾生,一反先凜冽冷酷,不是物極必反而妖又是哪般?
在這個看似嫵媚的笑容背后,做為現代人的孫志新看出了更多的東西:瘋狂、執著、孤注一擲反擊、拖著敵人一起下地獄的決絕,就如同那一笑傾城的蘇妲妃——就算我死,也要拖著我眼睛能看到的一切為我陪葬!
只是,叫做烏蘭哈特的女人現在已經淪落到這般田地,她還能發出什么樣的絕地大反擊?
是最后的燃燒,還是不甘的只是真的想體面的在敵人面前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