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堯靜靜等導師發泄。
魏院士聲色俱厲:“我給你推過上海高校,前途光明,是你自己不愿意去!是你自己非要留在之河!你目光短淺,只貪圖眼前的安家費!”
張東堯輕聲道:“老師,我別無選擇。”
魏教授罵累了。
他看著江明映給自己倒好的熱茶,辦公室里的空調也提前涼到他舒適的溫度。
這個學生,向來聰明而有心。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罷了。李博士把名額吐了出來,但你想爭得過李博士,除非……”
“除非什么?”
“你有拿‘百篇’的水平——‘全國百篇優秀博士論文’。所以,我把你的博士論文拿給震旦大學的歐教授,請他提指導意見。”
張東堯咬牙:“歐教授怎么說。”
魏教授不留情面:“他說你的論文沒深度。”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很久,張東堯才聽見自己干巴巴地問:“怎么才算有深度。”
魏教授沒說話。
幾分鐘后,他站起身,檢查過門外無人,親手關上辦公室的門。
坐回桌前,他重重嘆氣:“東堯,讀博投入高、回報晚,不是給你這種窮人家孩子準備的。我收下你,因為我實在喜歡你聰明。但你就是太聰明,竟然仗著我對你的喜愛,算計李博士,也算計我。東堯,你不收斂著聰明,總有一天,要吃苦頭的。”
張東堯眼圈驟然發熱。他抬頭看向天花板許久,才看向恩師:“對不起。”
魏院士嚴厲道:“我為你破例一次。但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張東堯掏出筆記本。
魏院士小聲說:“工廠啊,通常有兩套賬,一套是常規經營賬,還有一套是老板自己手里的內賬。你抓不住內賬,研究就會隔靴搔癢。”
魏院士沉默許久,緩緩說:“幫羅桑縣做產業升級,我也密切關注過羅桑廠。去年,那個投資人江明映,考察過羅桑廠以后,卻和紅星制衣廠羅文彬走得非常近。羅文彬猝死后,江明映又和羅璇走得很近——你不覺得奇怪嗎。”
張東堯唇角繃緊:“江明映那樣的大投資人,為什么會關注到小小的紅星廠?”
魏教授意味深長:“江明映的目的,有沒有可能,從來都不是羅桑廠呢。”
張東堯想了想,說:“據我所知,羅文彬明面上一直和王經理走得特別近,甚至羅文彬的情人,還是王經理介紹的,甚至王經理還當證婚人,給羅文彬和那情人在她老家擺酒。但您剛才說,暗地里,羅文彬又和江明映走得近——那羅文彬,究竟是誰的人?”
魏教授反問:“這是你的博士論文,你要有自己的觀點——你覺得,羅文彬是誰的人?”
一股巨大的沖動推著張東堯開口:“羅文彬是江明映的人。”
魏教授笑起來。
片刻后,他饒有興致:“羅文彬死了。你打算怎么證明你的觀點呢。”
張東堯說:“我去找江明映……”
魏教授直接打斷他。
魏教授提起羅琦:“王經理給羅文彬和情人擺酒——是你那個漂亮的小女朋友告訴你的?我記得,她就是紅星廠的女兒。”
張東堯抬起頭。
片刻后,他說:“我們早就分手了。她今天剛剛結婚。”
魏教授面色不動。
“分不分手,沒什么所謂。”片刻后,魏教授揮手,“只要達成你的目的,哪怕前女友,也是你的人脈。”
張東堯沉默地露出一個微笑。
“何必舍近而求遠。”魏院士聲音低至含糊,“結婚又如何?你又聰明又英俊,會討女孩子喜歡。去接近你那前女友,把羅文彬的內賬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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