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進來,江明映用英語向對面匯報了很久,最后說:“已經談妥了。”
“合同對我們非常非常有利,鄭廠長毫無職業素養,心不在焉,似乎急著把廠子轉手。在我的職業生涯中,還沒經歷過如此簡單的談判。”他的語氣中帶著一點輕蔑。
“天亮以后,我去正式簽合同。”
江明映結束了通話,降下半截車窗,緩慢地掏出一支雪茄。
他渾身的血液都叫囂著激動。
江明映心里清楚,如果一切能順利實施——再造一個羅桑縣!
再造一個羅桑縣!
這是怎樣的氣魄,怎樣的未來,怎樣精巧又恢弘的手筆,怎樣以小博大的格局——他將一戰成名,這將改變他的一生。
再造一個羅桑縣!
江明映把雪茄放在鼻端,嗅著香氣。他點燃雪茄,沒怎么吸,只是靜靜地拿在手里,注視著煙霧裊裊上升。
“再造一個羅桑縣。”江明映壓抑著聲音里的顫抖,沉著嗓子,自自語。
遠處,水聲拍岸。
明月高懸,照耀著羅桑河。
明月高懸,照耀著羅桑縣無數沉睡中的工人家庭。
……
王經理提著行李,小步疾行,明月把羅桑廠照得亮堂堂的,似乎所有的罪惡都無處隱藏。
有人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里?”
王經理回頭,看見驚惶憤怒的鄭廠長,大驚。
雪亮的月,暗色的墻,映著兩個撕作一處的黑色影子。影子聚攏又分開,激烈地推搡著、搖晃著,箱子跌落在地,被另一人狠狠搶走,高高舉起一本護照。
鄭廠長始終壓低聲音。
“你他媽的說問題不大,原來你今晚要跑——”
“你他媽的自己跑,把我留下背鍋——”
“你不做人——”
“信不信我撕了你的護照,我讓你無處可去——”
他作勢要撕,王經理變了臉色,后退幾步。
“我終于看出來了,我被你坑了。”鄭廠長絕望地說,“原來你從頭到尾,都在拿我當背鍋俠,你斂了財,你走絕了路,你把這一切全都推到我的身上。虧我這么信你。”
說罷,就要撕。
月光亮堂堂,墻上的黑影再次糾纏成一團。等再分開,兩人臉上都掛了彩。
王經理氣喘吁吁地看著鄭廠長手里的護照,冷笑:“鄭愛民,你怪我?是你自己沒本事,做不出業績,我能做出來,你也跟著沾光,現在賬平不了,你反而怪起我了?”他喘了口氣,“我不管怎么做,至少是為了羅桑廠好,不像你,鄭愛民,外來的和尚,根本不在乎羅桑廠能不能賺錢,只想踩著羅桑廠著往上爬——”
鄭廠長大怒,剛要說什么,王經理卻低聲喝止他:“你還想不想跑?”
噎得鄭廠長面皮發紫。
王經理厲聲威脅:“我是羅桑縣本地人,門路多,萬一被發現,我還能撈你一把,你呢?你以為靠你自己,真能出得去?”
鄭廠長靠在墻上大喘氣。
月光慘白地照在他的臉上。幾秒鐘后,他抓牢手里的護照,揣進口袋:“一起走。你的護照,我替你保管。”
“……那就快走。”王經理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
手機鈴聲驟然劃破寧靜,兩個人的身子都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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