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映的完美微笑沒繃住,破天荒地“噗嗤”笑出聲,旋即恢復往日的虛偽笑容。
羅璇看著眼睛疼:“去,去,不給錢別來見我。”
江明映說:“唉,我們之間的感情也不只建立在錢上——”
羅璇冷笑:“你平均兩天飛一個國家,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我們也可以地久天長。”
江明映又噗嗤笑了,心情很好地離開,第二天果然依向羅璇報備行程,第三天、第四天也是如此,此后也不間斷地持續下去。
羅璇打開手機收件箱,宛如打開世界國家地理,一眼掃下去,全是地名。
只是,羅璇想及此事,每想一次,都得罵江明映一聲。
分幣不花,給了筆貸款就算注資,又是空手套白狼嘛。
……
“美國打貿易戰,和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區別?”
“美國發達得早,率先掌握了產業鏈中關鍵環節的稀缺資源,成為領導企業,控制整條產業鏈,自己當裁判自己當球員,自己拿走利潤大頭。”
“現在美國跳出來打貿易戰,不就是想把利潤大頭揣進自己腰包,把金融危機的虧空平攤給全世界嗎?”
地下的人面面相覷。會場里一片安靜。
羅桑縣組織了《美國關稅解讀和展望》課程,要求商會和紡織協會的大小工廠主都來聽,還要考核出勤人數。講師在臺上慷慨激昂,下面滿臉茫然。
講師試圖調動大家情緒,發現大家毫無情緒。
他恨鐵不成鋼:
“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下面的小老板小工廠主亂紛紛地說:“老師,趙書記說這事跟我們有關,我們才來聽,現在你快快告訴我,哪個賺錢嘛!”
講師瞪著眼睛好半天,痛心疾首:“知其然,才能知其所以然,你們做服裝外貿,至少要知道這條全球產業鏈……”
“那些我聽不懂,你就告訴我們,哪個賺錢多嘛!”
講師認命地嘆了口氣。
“核心技術、品牌、專利、商標、渠道。”講師說,“這些才是高附加值的資源。”
會場眾人失望:“這些我們都沒有。”
……
“核心技術、品牌、專利、商標、渠道,這些高附加值的資源我們都沒有。”張東堯說,“而我們只能成為全球產業鏈的打工者,犧牲我們的資源環境,賺取微薄的加工費。”
趙書記的會客室里。
羅璇從江明映口中聽見羅桑廠未來要整個搬走的傳聞,立刻找了時間,和縣通氣。
她越聽,心越涼。
趙書記靜靜地說:“所以,羅桑廠未來確實要搬的。這次貿易戰讓上面下定了決心,不能被人卡脖子,產業升級刻不容緩。”
羅璇急了:“所以,這傳聞是真的?羅桑縣未來要改縣為區,羅桑廠要整體遷走?”
趙書記沒表態。
張東堯說:“未來的規劃,要等落地才知道。但產業合并、升級轉型,一定是大勢所趨。”
羅璇更急了:“那我們縣怎么辦啊?”
趙書記站起身,看向窗外。窗外是無窮無盡的羅桑河。
老人緩緩說:“要改革。會陣痛。有犧牲。”
羅璇脫口而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難道注定有一代人是石頭,要被摸著過河?”她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質問,“羅桑縣是服裝產業集群,是世界運動服之都,把工廠全都遷走了,然后做什么?然后怎么辦?我理解整體一盤棋,我也認可宏大敘事,但中間的日子,好日子壞日子陣痛的日子,也得靠我們自己一天一天熬下去啊!”
趙書記什么都沒說,端茶送客。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