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映瞪著她。
工作人員也瞪著他。
一個間諜。
耍什么帥。
裝什么逼。
“再擾亂會場秩序,我就叫保安了!”
……
會后,羅璇見到風塵仆仆的江明映,大感意外:“你怎么回來了?”
“我第一時間從美國飛回來,就為了吃這口熱乎乎的閉門羹。”江明映慢條斯理地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也沒別的意思。”
羅璇看著江明映。
江明映也看著她。
羅璇猶豫片刻:“別人關心你飛得快不快,那我關心一下你飛得累不累?”
江明映提醒她:“其實你可以直接向我匯報工作的,不需要向我發射糖衣炮彈。我不吃這套。”
“是你說要我注意態度。”羅璇說。
江明映“嗯”了聲,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羅璇暗暗揣摩對方心意。
頓了頓,江明映收了笑,看著羅璇,嘆了口氣:“其實我挺累的。”
羅璇懂了:“那我晚點再找你?”
江明映臉上露出刻薄的神情,轉瞬即逝。他又頓了頓,重新露出完美笑容,坐在辦公桌后,很煩地看著她:“不用,直接告訴我,你的打算。”
……
“你的意思是,外貿公司要求羽絨服價格統一從10美金降價到9.2美金,而你要求羽絨服價格統一從10美金漲價到10.8美金。他們要求降價0.8美金,而你反向要求漲價0.8美金。”江明映說。
羅璇強調:“外貿公司惡意要求降價0.8美金。羅桑縣反制,要求漲價0.8美金。”
江明映說:“我很意外。”
羅璇解釋:“因為外貿公司本地統一降價是惡意降價。這種情況,我們絕不能逆來順受,必須硬剛。”
“你覺得惡意在哪里。”
“我思來想去,從買手悄悄收購羽絨服開始,這就是個針對羅桑縣的局。我們被人搞了!”
江明映面色嚴肅。
“太巧了,一環扣一環。買手悄悄收購羽絨服,緊接著就是網絡輿情。為什么專門挑互聯網來散布輿情?因為知道我們傳統制造業玩不轉互聯網,也知道羅桑縣沒有網媒渠道。事情一發生,貿易公司立刻上門要求降價,他們怎么知道得那么快?我找人處理好互聯網新聞以后,緊接著立刻就是電視臺新聞,貿易公司立刻和買手聯手壓價。這背后,沒人搞我們,絕對不可能。”
江明映冷冷地說:“是誰搞我?”
羅璇立刻說:“貿易公司。最終獲益的是他們。你在海外面臨銀行抽貸風波,現金流吃緊,抽不出手來救我——除了貿易公司,誰會關注這些?”
江明映緩緩點頭。
羅璇得出結論:“幕后黑手必然是他們。”
江明映面沉如水:“你說得沒錯。他們要搞的,就是我,和我背后的宗先生。”
他沉默許久,凝神思索。
羅璇說:“針對惡意降價,我們不能妥協。一是羅桑縣制衣成本就要9.2美金,其他各項雜費算上,如果采購降價,做一件就是虧一件,規模越大,虧得越多。二是,這次被打下去了,以后就會持續被打,羅桑縣死得更快。三是,我們必須反制,亮出我們的態度。”
江明映問:“萬一丟了單子呢?萬一反制以后,我們接不到外貿訂單了呢?”
羅璇反問:“你為什么不去投資印度馬來西亞和非洲?是你不想嗎?”
江明映反問:“你怎么知道我想投資這些地方?”
羅璇說:“你給我發過地名,我有眼睛,我會看,會猜,會分析。”
江明映遲疑片刻:“是的,從數據來看,這些地方的投資回報率更高。但我親自去考察過,他們的產業鏈并不成熟,貿貿然投入,風險太高。我的客戶不會接受那么高的風險。”
羅璇說:“所以,我想,至少這幾年,我們的客戶也是別無選擇的。”
江明映問:“那以后呢?”
羅璇苦笑:“以后?貿易戰打響,外貿還有沒有出路都難說;羅桑縣的產業集群很有可能要整個搬走;出口轉內銷、互聯網經濟、騰籠換鳥搞高科技必然是未來的主流方向。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過幾年,你的資金在這里賺夠了回報,難道你不走?”
江明映點頭:“等其他地方的產業鏈做起來了,我當然會走。或許三五年,或許六七年。”
羅璇說:“所以我們必須保住眼下幾年的利潤。先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向前看!”
活下去,才能向前看。
江明映思索。
思索后,江明映說:“我當然支持你,可我擔心,現在大家會擔心壓貨,悄悄出去低價賣給外貿公司。一旦心不齊,你這場硬仗必輸無疑。你資歷太淺。”
于是,在江明映眼中,羅璇露出了缺德的笑容。
“我資歷確實淺,但有人資歷深。”
“我確實急,但有的是人比我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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