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政府辦公樓的窗戶看出去,幾乎可以俯瞰整個羅桑縣。
張東堯被風吹得面孔發冷。
他伸手一模,滿臉都是冰涼的眼淚。
羅桑河的河水還是臭的。羅桑廠還有蕭條的痕跡。依然有大片小工廠荒蕪著。
拉貨的大車隆隆駛過羅桑縣的街道,成批羽絨服被拉進庫房,如果能賣掉,就會換成錢,人們就能過上好的生活。如果賣不掉,人們只能賺取微薄的利潤。
聲明被風吹得飛起,張東堯伸手抓住。
上面白紙黑字,是小小羅桑縣試圖在國際貿易戰巨潮中保存自身的微弱努力。
老戴伸出手,又指著窗外:“張東堯,今天你站在這里。你站在這棟辦公樓里。我來告訴你——螞蟻晃大樹,就是我們這些人存在的意義。”
……
走出辦公室,張東堯掏出手機。有好幾個醫院的電話。
他撥過去:“不必催,我姐姐的病房費用,我盡快籌了去交。”
“……已經交過了?”張東堯睜大雙眼。
他站在走廊里。
“有人替我交過了?”
清晨的陽光緩慢地在他身上游移。窗外是工人們的嬉笑聲,來往貨車的拉料聲,卸貨的咚咚聲。
張東堯看著窗外。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對面語氣嚴肅地說了些什么。
“我付了錢,我憑什么不能占用icu床位。”張東堯拔高了聲音。幾秒鐘后,他有些傷感地說,“……再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
……
門關上,老戴注視著張東堯離開的方向。
他用座機給趙書記打電話:“我勸完了。”
趙書記問:“勸得挺好?”
老戴微妙地猶豫了一下:“我覺得挺好。”
趙書記稱贊:“老戴,你個莽夫,也學會當政委了嘛!我讓你去和年輕人談心,告訴你婉相勸,你還說你不會委婉,看看,這不是做得挺好嘛!”
婉相勸嗎。
老戴再次微妙地猶豫了一下,語氣中有點心虛:“總之我勸過了。”
趙書記又說:“我的錢,你幫我交給醫院了?”
老戴說:“我也掏了些,咱倆的我一并交給醫院的。話說回來,嫂子同意你掏錢?”
趙書記尷尬地咳了聲:“莽夫!你沒有小金庫嗎!”
“你藏哪里的。”老戴壓低聲音,“我的都被我老婆掏出來了。”
趙書記又咳了一聲,含混不清地小聲說:“現金,套個防水袋,塞抽水箱里。”
老戴哈哈哈笑起來:“還得是你們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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