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打著旋灌進走廊,王永昌瑟縮了下,把煙丟掉,關上窗。
遠處傳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又是一年過去了啊。”他感慨。
……
“又是一年過去了。”電話里,廣州新塘的工廠女老板王儉妹說,“我每年都覺得自己干不下去了,可今年又活下來一年。”
羅璇深有同感:“做生意是這樣的,朝不保夕,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勝利。”
王儉妹突然說:“我躲債的老公回來了。”
羅璇第一反應是:“那你要保護好自己。”
王儉妹苦笑:“我要和他離婚,他要我分200萬給他,說工廠他也有份。”
“憑什么?”羅璇坐直身體,“08年金融危機的時候,他頭也不回地跑了,留了兩百多萬的債務給你,是你咬著牙撐著廠子,還上債,有了現金流,日子才好過起來的。現在他憑什么回來,又憑什么從你那里分錢?”
“就憑我還清了債務,又賺了錢。”王儉妹輕輕說,“他是個生意人,把生意做到親人身上。”
羅璇嘆了口氣:“那你怎么辦?”
“我請了律師和他打離婚官司,最后給了他60萬現金,現在已經拿到離婚證。”說起離婚證,王儉妹的聲音輕快起來,“我的仔就要大學畢業了。等他畢業結了婚,生了小孩,我幫他帶完孩子,就買輛車,出門自駕游去。”
羅璇重復了一遍長長的前置條件后,忍不住問:“你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等到六十歲以后才能去做?不能現在做嗎?”
“那孫子誰來帶?現在年輕人兩口子都得上班,我不幫,誰來幫?請保姆,保姆怎么會像自家人一樣上心。”王儉妹輕輕嘆了口氣,“我自家親孩子有難處,我怎么可能當甩手掌柜。”
羅璇忿忿:“說明我們的社會對生育的支持力度根本不夠嘛。可是財政預算又不往這塊花錢,天天挖地挖地,拆了蓋,蓋了拆,城市面貌倒是挺新,可咱們老百姓需要實惠嘛。”
王儉妹被羅璇逗笑了:“理想是理想,現實是現實。”
羅璇沮喪:“你等著,等我發聲。”
王儉妹憋著笑:“好好好,我等著。”
兩人又說了幾句,王儉妹提起:“上海那個搞互聯網金融的羅玨,是你親姐姐?”
羅璇應了:“人人都在討論我大姐。”
王儉妹說:“最近市道回暖,聽說互聯網金融正是好時候,我也想參與。”
羅璇說:“你打算投p2p平臺?”
王儉妹笑:“我哪有干投資的本事!我是想把手上的閑置資金迅速轉起來,想請你姐姐行方便,給幾個好項目,茶水費自然是厚的。”
羅璇想了想:“我給你開方便門,這不是讓我姐當投資內鬼嗎,王廠長,對不住了,我姐她們規矩多,我不能害了她。”
王儉妹訝異:“你自己不投?”
羅璇老老實實道:“這公司不是我大姐的,我大姐就是個高級打工人。要是我去賺這份錢,公司老板怎么看我大姐?錢當然重要,但我大姐過得舒心更重要。”
“你呀,你呀。”王儉妹又說了什么,可電話對面一陣鞭炮聲響起,蓋住了兩人的聲音。
“……又是一年過去了,真是年年不一樣啊。”王儉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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