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游沒有生氣,只是感慨道:“沒想到平山都已經開始收徒了。”
平山是自家師兄的首徒,云霧境的大修士,如今天宮事務,大多都是他在負責,除去冥游這個時常不在天宮的小師叔,平山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只是身為首徒,年歲自然也不小了,大修士跟小修士不同,這些大修士能走到極高的境界,自然是把大多數心思放在修行上的,他們往往收徒,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境界停滯,看不到往前行的可能,另外一種就是壽元將近,需要有人傳承自身所學。
所以這等大修士一旦開始收徒,對于大修士本身,并不是什么好事。
平山真人年歲已大,如今開始收徒,其實大概就是壽元將近了。
他若是不能再往前走一走,興許之后的某天,就會離了人間。
冥游作為小師叔,年歲更小,距離那片涼夜尚遠,但距離青天,同樣不近。
所以聽著此事,冥游自然也會有些感觸。
“仙官呢?還在閉關?”
冥游搖搖頭,到底是換了個話題。
小道童搖搖頭,“仙官師兄前幾日下山去了,說是在中洲發現了一頭為禍的妖魔,境界已經到了登天境,要親自出手打殺了它。”
冥游笑了笑,“在中洲,還能有這樣境界的妖魔?這不對吧?只怕是妖洲那邊的妖修過界?”
小道童搖搖頭,他哪里知道這么多。
“得了,不說這些了,走,去你師父居所,摘些桂花泡茶喝。”
冥游起身踏入天宮,小道童趕緊跟上,自家師父的那棵桂樹,一般人當然不敢打主意,但小師叔嘛,不在其中。
兩人走入天宮,一路上見到不少修士,不過那些修士在看到這位圣人之后,都停下來行禮。
等來到那座小院,冥游親自動手,去搖動桂花樹,這邊小道童就跟著在這邊撿桂花。
只是等他剛抬頭,就看到一個一身雪白的中年道士出現,他站在此處,看著小道童,笑道:“喝水,好大的膽子,怎么敢私自摘為師的桂花?”
小道童剛要說話,就看到自家小師叔已經到了遠處,盯著一朵不知姓名的白花反復觀看,好像是早就在看了,對這邊的事情,毫不知情。
小道童眼珠子轉了一圈,這才急中生智,“師父,我可沒摘,是在撿呢。”
中年道士笑了笑,倒也并沒有糾結,只是揮揮手,“去煮茶吧,多煮一些,為師跟你小師叔有話要說。”
小道童吐了吐舌頭,逃過一劫,也不含糊,趕緊就離了此地,去煮茶了。
等他離開之后,中年道士這才來到石桌前坐下,“別裝了,什么年紀了,還跟喝水鬧這個?”
冥游從不遠處走來,笑道:“師兄你這就不對了,喝水一顆空靈心,陪他玩鬧,正是洗去世俗氣的最好法子。”
中年道士點頭道:“不錯,你時時臨世,卻沒有沾染世俗之濁氣,難得。”
冥游說道:“就算是一身世俗氣,等到了此地,也早就沒了。”
“我當初建此宮闕,便是如此想法,懸于云海,便不沾染世間,那條仙階走過,看似尋常,但為何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階,為的就是一路洗去那些弟子的世俗之氣,免得帶入天宮內,污了此地。”
中年道士說道:“我輩修道之時,修道容易,修心不易,總是要小心幾分的。”
冥游點點頭,“師兄看得遠,真是讓人佩服。”
中年道士沒有再這里繼續說下去,而是轉而說起自己的這趟赤洲之行,然后提及一事,“那蘇漆要留在人間,我應下了,但接替人選其實沒定,你要是愿意去,那先讓你去一甲子?離岸那邊,我再說一聲就好。”
冥游想了想,搖頭道:“讓冷山道友去吧,師弟我暫時……”
話音未落,一道鐘聲驟然響起。
在云海深處,傳遍天宮。
中年道士微微抬頭,眼眸里有些傷感之意,但卻并不意外。
天宮鐘聲響起,意味著有大修士離世。
冥游一怔,隨即試探問道:“是泰寧師兄?”
中年道士微微點頭,“應是泰寧了。”
冥游沉默。
天宮這一代,大師兄苦錄,二師兄泰寧,還有苦錄代師收徒的小師弟冥游。
苦錄跟冥游不必說,一位青天,一位圣人。
二師兄泰寧天賦要低一些,苦修多年,只是云霧,如今年歲已大,他其實一直都在閉關,只為往前一步,但如今來看,卻是失敗了。
不過修道至此,身死道消,實在是正常事情。
他們早已經見過許多朋友和同門先走一步。
中年道士輕輕開口,“天宮發喪三月,世間道門弟子,共哀之。”
這話一說出來,便是法旨。
天宮里有人應道:“謹遵大真人法旨。”
中年道士微微拱手,“師弟好走。”
冥游跟著拱手,“師兄慢走。”
只是說完這話之后,冥游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師兄,泰寧師兄那弟子,是否要讓人尋回?”
二師兄泰寧,此生只收徒一人,卻在數年前,師徒論道,不歡而散,將那弟子逐出了天宮。
具體為何,只有師徒兩人知曉。
中年道士搖搖頭,淡然道:“道已不同,從前師徒,早已經是大道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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