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第三項辯題已經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了。
如果再放任下去,那朱由檢之前所擔心的事,很有可能就會提前發生。
朱由檢從二樓走下時,明倫堂內千余人齊齊起身,躬身行禮。
“臣(學生、草民)等參見陛下,恭請陛下萬安!”
皇帝走上臺,抬手道:“諸位免禮吧。”
待眾人站起身后,朱由檢緩緩開口道:“今日之會,朕從頭聽到尾。”
“諸君所,皆出赤誠,朕心甚慰。”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辯論之中,朕聽出三層意思:一曰守舊,二曰維新,三曰融合。”
“守舊者憂道統斷絕,維新者盼國家富強,融合者想兼收并蓄。”
“三者皆有道理,然如何取舍?”
堂內落針可聞。
“朕先說結論。”
“大明要變,儒家也要變。”
“但變,不是拋棄根本,而是發揚。”
“守舊的諸位先生,你們憂心道統,此心可敬。”
“然,孔子若生于今日,見蒸汽之力可抵百人之工,見鐵甲之艦可破萬里波濤,見算學之精可測天地運轉,他會固步自封嗎?”
不等回答,朱由檢繼續:“不會,孔子周游列國,廣納百家。”
“《論語》有,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不固執,不自我,這才是孔子之儒學。”
朱由檢的目光看向那些商賈和工匠們,繼續道:“維新的諸位,你們求變求新,此志可嘉。”
“然也須明白,器物之新,需有道德之基。”
“若無仁義,則機器可成壓榨之具。”
“若無誠信,則商貿可成欺詐之場。”
“新器須配新德,這才是完整的新。”
最后,朱由檢轉身看了眼高大的明倫堂,又對在場眾人道:“朕今日宣布兩件事。”
“第一,固安大學堂即日起正式開學。”
“學堂設六院,文學院授經史子集,理學院授格物算學,工學院授機械營造,商學院授貨殖經濟,法學院授律例刑名,算學院授算學之道,各院平等,皆為國家培養人才。”
“第二,自明年起,科舉除經義外,增考策論,題目涉及國計民生實務。”
“同時,設立物理科、算學科、工商科等專科考試,錄取者入相應衙門任職。”
這兩條宣布,全場嘩然。
尤其是第二條,皇帝這是要一刀砍了守舊派的根!
朱由檢抬手壓住議論:“朕知道,關于科舉變革關系甚大,但不變不行。”
“歐羅巴諸國已在變革,我大明若再固守舊制,數十年后,恐為人所制。”
“朕之所愿,非為個人功業,而是為大明千秋萬代,為華夏千秋萬代計!”
“愿我大明,既保華夏文明之精髓,又納天下先進之學問。”
“既有禮儀之邦的厚重,又有開拓進取的銳氣。”
“如此,方不負太祖開國之功,不負列祖列宗之托,不負億兆黎民之望!”
罷,朱由檢向全場微微欠身一禮。
場內所有人盡皆一驚。
靜默片刻后,掌聲如雷。
守舊派的士紳、儒生面色陰沉的可怕。
維新派的商賈、學子、工匠們歡呼雀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