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羅斯人火銃犀利,火炮威猛,我部弓箭難敵。”
“若再這般下去,恐不出三五年,牧場盡失,部眾離散。”
方正化靜靜聽著,手中轉動著酒杯,待書庫爾岱青說完,才緩緩道:“臺吉所說,咱家明白。”
“然軍國大事,非咱家一介內臣所能決斷。”
“待臺吉入京面圣,陛下自有圣裁。”
這樣的對話,已經成了日常,幾乎每隔兩三天,書庫爾岱青就會對方正化抱怨一番。
對這些話,方正化已經聽的耳中起繭了。
書庫爾岱青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仍不死心:“公公,我也知此事重大。”
“只是,可否請公公在陛下面前美幾句?我部不求天朝出兵遠征,只求能得一些火器,哪怕是老舊火銃也好,再許開通互市,以皮毛換鐵器、藥材。”
“如此,我部便有自保之力,也能在西邊為大明牽制斡羅斯人。”
方正化放下酒杯,面上含笑道:“臺吉,皇爺既然有意冊封貴部,自然不會任憑斡羅斯人肆虐。”
“但,具體的章程,還得等臺吉進了京,當面向皇爺稟明才是。”
又是一番官面文章。
書庫爾岱青深吸一口氣,見對方滑不溜秋,便轉變話題:“公公說的是,我這還有一事請教。”
“臺吉請講。”
“準噶爾部如今盤踞亦力把里,控扼天山北路,與喀爾喀諸部貌合神離。”
“不知上國對準噶爾……是何方略?”
方正化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臺吉為何問起此事?”
書庫爾岱青直不諱:“不瞞公公,我部西遷,一半原因便是受不了準噶爾部的擠壓。”
“和多和沁父子野心勃勃,當初在塔爾巴哈臺會盟時,便以盟主自居,對我部多有輕慢。”
“后來,我部向其求援,他們竟……呵呵……”
“還有哈薩克諸部……”
“更不是東西!我部西遷途中,屢遭其劫掠,若非當時急著趕路,定要與其血戰一場!”
他頓了頓,書庫爾岱青語氣鄭重道:“若大明有意經略西域,解決準噶爾這個心腹之患,我部愿出兵相助!雖遠在萬里,但可自西向東夾擊,使其首尾難顧!”
方正化聽罷,心中已有計較。
書庫爾岱青這番話,看似是在表忠心,實則是想以準噶爾為籌碼,向大明索要好處。
方正化緩緩搖頭。
“臺吉此差矣。”
“準噶爾部雖與朝廷偶有齟齬,然,大明現在并無征討他們的意圖。”
書庫爾岱青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忙舉杯掩飾:“是我失了,公公勿怪。”
“無妨。”
方正化擺擺手,也舉杯飲了一口,轉而對其問道:“倒是臺吉方才提及斡羅斯人,咱家頗有興趣。”
“聽聞斡羅斯國如今疆域遼闊,西起波羅的海,東至北海,南抵太海(黑海),可是真的?”
見話題轉到斡羅斯,書庫爾岱青也不隱瞞:“正是!斡羅斯國如今在位的是米哈伊爾·費奧多羅維奇沙皇,雖年少,然其朝中有能臣。”
“這些年,他們不斷東擴,已越過烏拉爾山,在西伯利亞廣筑軍堡,設督軍區。”
“其國兵力以火槍兵和哥薩克騎兵為主。”
“火槍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攻城守壘頗為了得。”
“哥薩克騎兵則擅野戰,來去如風,尤善劫掠。”
似是想起了什么,書庫爾岱青面色陡然變得凝重:“其國鑄炮之術也不差。”
“去歲攻我部時,曾用皮夏利火炮,射程可達三里,能發射實心彈與霰彈,威力不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