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知縣從京城請了老農指點,推廣代田法,這兩年糧食確實增產,縣里農戶,只要肯下力,溫飽不愁,可也就是溫飽罷了。”
老者指著路上往來的行人:“您看,這些人衣衫襤褸者少,可穿綢著緞者也少。”
“家家戶戶,夠吃夠穿,卻沒有余錢。”
“不像海城那邊,農人務工,婦人織布,孩子上學,老人看病,樣樣都有新氣象。”
孫承宗聽后,皺眉道:“代田法?那不是前漢的耕作方式嗎?”
施鳯來捋須道:“遼東地廣人稀,沒有那么多人去精耕細作,水利設施相比關內也略顯不足,推行代田法倒也算是合時宜。”
正說著,道上傳來鳴鑼開道聲。
眾人望去,但見一行衙役擁著一頂青呢小轎,自縣城方向而來。
轎旁跟著數名儒生打扮的士子,俱是青衫方巾,舉止端方。
茶棚老者低聲道:“那是縣里的二老爺出巡,每月初一、十五,必往各鄉察看農事,宣講縣里的政令。”
轎子行至茶棚附近停下,轎簾掀開,一人躬身而出。
朱由檢在棚內望去,但見那人身著八品官府,面相富態,只是神色很是嚴肅,看起開不是很好打交道。
縣丞下轎后,并未往茶棚來,而是走向路旁一片農田。
田中有老農正在鋤草,見縣丞到來,忙放下農具行禮。
“老伯不必多禮。”
縣丞扶起老農,蹲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抬頭道:“這地墑情不錯,去歲收成如何?”
老農恭敬答道:“托大老爺的福,去歲一畝多收了一斗半。”
縣丞點頭,又指著田邊溝渠:“這水渠該清淤了,明日本官讓工房派人來,你們村也出幾個壯丁,一并清理,如何?”
“多謝二老爺!”
老農連忙作揖。
縣丞起身,對隨行士子道:“農為國本,水利又為農本,你等需謹記,治民之道,首在重農,農事安則百姓安,百姓安則天下安。”
一士子問道:“左堂,學生聞海城工商大興,百姓富足,似比單純重農更見效。”
縣丞正色道:“此差矣,工商之利,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雖可繁盛一時,終難持久。”
“且工商盛則人心浮動,爭利忘義,淳樸民風敗壞矣。”
“遼陽雖不似海城繁華,然民風淳樸,戶戶耕讀,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去歲縣中命案僅兩起,盜竊案十一,皆因貧而起,非因奢靡爭斗,此非太平景象耶?”
那士子諾諾稱是。
縣丞又道:“你等可知,海城雇外邦勞工,良莠混雜,孩童不專攻經史而學奇技,恐失立身之本。”
“我遼陽社學、縣學,專授圣賢書,使童子明理知義,兩相比較,孰優孰劣,十年后便見分曉。”
說完這些,縣丞上轎離去,只是臨走之前,瞥了眼茶棚中的朱由檢等人。
當然,他并未認出朱由檢一行,也并未上前問話。
朱由檢在茶棚內聽了這番對話,默然不語。
待轎馬遠去,茶棚老者嘆道:“二老爺這番話,每月都要說幾遍,道理是不錯,可咱們小老百姓,也想多掙幾個錢,讓日子好過些不是?”
朱由檢幾人聽老者這么說,盡皆默然。
稍稍歇息后,一行人繼續趕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