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夢相正坐在一張破爛的桌子旁邊,他哪怕已經坐牢,也依舊不損威嚴。
他看到夢夫人的時候,面上登時染滿震驚。
他顫聲詢問:“你,你怎么來了?”
夢夫人眼睛里面蓄滿了淚水,她咬牙指責;“你怎能這么糊涂?你以為聽從了容之鈺的命令,我跟云裳就能安然無恙嗎?她依舊要置我們于死地,她甚至還給我們喂了毒藥,若不是琬琬及時趕到,此刻,我都已經變成冤死鬼了!”
夢相渾身一震,旁邊的破爛桌子哐當一聲歪倒在在地上,頃刻間就散了架。
他眼底的血色愈發濃重。他踉蹌著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死死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你說什么?容之鈺她竟敢對你們動手?”
夢夫人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聲音里帶著徹骨的寒意,“她如何不敢的?她接近你,不過是想借著你的權勢,報復戰義候府罷了!你以為能護得住我們,她卻在你進宮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想好給我和裳兒喂什么毒藥了!”
夢相如遭雷擊,無法置信的后退兩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墻壁上。
他想起容之鈺對自己的保證,想起自己為了保全妻女,答應她勾結狼頭幫私吞賑災款的那些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冰冷。
“她怎能如此而無信!”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她明明說過,只要我幫她做事,就會放過你們母女,她怎么敢騙我?”
夢夫人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絕望,“你身居高位這么多年,竟連這點人心險惡都看不透!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們!夢淵,你這一輩子精明強干,到頭來,竟輕信一個女人,你的腦子是被狗吃了嗎?”
夢相哪怕被罵卻也沒有惱怒,他看到夢夫人這般中氣十足的模樣,忽然就安靜下來。
沉默片刻,他才緩緩開口:“阿芝,你能活著,可真好!”
夢夫人的眼淚又滾滾而落,她撲進他的懷里嗚咽:“你好狠的心,你如何能丟下我?我之所以來見你,是要陪著你一起死的,我們夫妻,生同榻,死同穴!”
夢相用力閉了閉眼,伸手勒住她,仿若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她鬢角的白發,那是歲月和這場風波刻下的痕跡,疼得他心口像是被鈍刀子割開一道口子。
片刻,他又猛然將她給推開。力道之大,讓夢夫人踉蹌著后退兩步,怔怔地看著他。
夢相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喉間涌上一股腥甜,他強壓下去,顫抖著伸手從袖子里面拿出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密函,遞到她面前,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這是給你的和離書,我早就寫下了,你我早就不再是夫妻,我犯下的罪行跟你無關!”
夢夫人看著那封和離書,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燙到一般連連后退,淚水模糊了視線:“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告訴你,這和離書我不認!我生是夢家人,死是夢家鬼!”
“你必須認!”夢相猛地拔高了聲音,眼中滿是血絲,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密函:“我夢淵一生自負,到頭來卻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我認了!可我不能連累你和云裳!只要你拿著這封和離書去面圣,陛下看在你早已與我恩斷義絕的份上,定會饒你們母女一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