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也許是想李筠贊賞他出了好主意,不料李筠哼了一聲什么都沒有。
那幕僚又進道:“當今太后有大氣度,禁軍郭紹作戰十分兇猛,大周絕沒有因前陣子的事而虛弱。主公應順應大勢,眼下最要緊的是催促與符家聯姻的事盡快辦成;與符家聯姻后,主公應盡力取得朝廷新貴的信任,方能坐守河東長久之計。”
李筠緩緩開口道:“爾等只顧權衡利弊,卻從不顧大義。太祖對我有恩,先帝待我也不薄,我自當思恩圖報!今太后撫養新君攝政,仍奉大周為正朔,我從未想過起兵反叛……又何來‘幸好’之說?”.
文武眾人聽罷無不面有愧色,紛紛拜道:“主公忠義,乃大周之眾臣良將也。”
李筠一拂袍袖,轉身從里面的門走了。廳堂內眾人一番議論紛紛,有人贊主公忠義當先,不然現在大伙兒都成了洗干凈脖子等待誅殺的亂臣賊子。
數日后,派往晉州的細作游騎返回潞州,向李筠稟報了情況,郭紹部已從北漢境回師晉州。
“這么快?北漢軍連動都沒動!”李筠罵了一聲,對兒子李守節說道,“北漢主劉鈞是個坐享其成、沒有膽量的人,靠不住。”
李守節問道:“父親沒有起兵,是因北漢軍未動?”
“潞州這些文武也沒有太多心思。”李筠冷冷道,他并沒有太高興。本來想看看二李和郭紹爭鋒會變成什么樣子,不料二李敗得實在是神速,遠遠超過了他的意料。
李守節聽罷若有所悟,輕輕點頭稱是,認真恭聽父親教誨。
李筠看了他一眼:“東京一緩過氣來,可能會下令咱們移鎮,進而慢慢削弱我的實力。咱們要抓住大義,朝廷要是拿忠臣開刀,也得想想天下人作何論斷……眼下,咱們家富貴是不成問題。”
……
郭紹至晉州,麾下降兵比自己的人馬還多。
他到俘虜營內巡視,走到一處發現里面的人衣衫破舊,身無片甲,兵器倒是早就被繳了……竟然還有一些婦人。郭紹問道:“你們哪來的?”
那些人怕官,全都低著頭弓著背。郭紹便下馬走到一個漢子面前,拽住他的手,掰開看手掌上的繭。那漢子“撲通”跪倒在地,嚇得不敢亂動。
職業兵和農夫手上一般都有繭,但位置不同。郭紹一看,說道:“你就是個種地的。”
那漢子終于開口道:“俺是懷州人,耕田刨口吃食。”
郭紹叫來左攸,說道:“你帶親兵清點一下這里的人,男的一人發五十斤糧、五十文錢,讓他們各自回鄉。”
“是,主公。”左攸拜道。
郭紹又看了一眼里面還有很多婦人,便大聲喊道:“女的,有認識的同鄉便領了盤纏口糧跟同鄉回去;找不到熟人,便跟著禁軍大軍一路回鄉,咱們回去走河陽。”他又道,“傳來各部,嚴禁虐待俘|虜、侮辱婦人,違者嚴懲不貸!這些人都是百姓,被強拉來的。”
他轉了一圈,回到晉州城,召集部將議事。
“慕容延釗仍領建雄軍,李重進的數千鎮兵歸慕容節帥帳下,以穩固晉州防務。”
“河陽三城空虛,我以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名義,暫命向將軍為河陽三城節度使,統領李繼勛降兵;加上鎮安軍兩千騎兵,防守黃河北岸。”
“原李重進掌握的淮南兵感德軍,先隨禁軍南下,等侍衛馬步司派人接手安頓。諸位此戰之功,待回朝后稟奏太后,論功行賞。”
眾將聽罷紛紛拜道:“末將等遵郭都點檢將令!”
郭紹看著外面寒風呼嘯的場面,回頭笑道:“冬天來了,平定李重進、李繼勛之后,今年應無大事。等大伙兒領了賞,今年可以過個好年。”
人們聽罷輕松地笑了起來。
郭紹又道:“陣亡將士的尸首都運回東京,厚葬。”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