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里煙霧騰騰,她泡在水里松了一口氣,便慢吞吞地清洗身體。就在這時,她隱約覺得身后有人,吃驚呼道:“是誰?”
急忙回頭看時,只見門簾晃動,果然見李煜走到了門口。周憲埋怨道:“夫君為何要偷偷看我沐浴?”
李煜嘆了一聲:“宮里有些婦人,忍耐不過便自瀆。娥皇不會一個人悄悄做那等事罷?”
周憲的臉頓時紅了,心里十分不舒服,怒道:“你把我想成什么樣的人了!”
“上次……”李煜欲又止,吞吞吐吐道,“你去引誘那郭紹,好像和以前很不一樣……似乎很舒服。你不是說很厭惡那種事么?”
周憲道:“我當然厭惡!你還不知道么?快出去罷,我就是沐浴而已。”
李煜總算離開了。
沐浴更衣之后,周憲覺得頭暈,好像天氣下涼稍稍被風寒入侵了。只是說了一聲,李煜竟然親自派人去請了郎中來開藥,又忙活到夜深親手端藥讓她喝了才放心。
周憲心里十分感動,不管怎樣,夫君還是對她最好的人。
二人一夜無話就寢。半夜周憲醒了一次,睜開眼睛時,忽然見李煜醒著在旁邊看著自己。她大吃一驚,用力拉了被子坐了起來。她被嚇了之后,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便說自己做了噩夢,不愿意點破。
但她再也難以入眠,閉著眼睛裝睡。驚嚇之后,心里卻是十分惱怒。
這陣子在東京她感覺非常不順心,老是覺得有人在盯著她。周憲并不想自找麻煩,但確實時不時就發現夫君在悄悄觀察她。
比如前天從陳佳麗那里剛得了一盒指甲油,說是東京貴婦很喜歡的東西;周憲很想試試,卻不知為何自己要悄悄躲起來才涂抹,大概是害怕夫君認為她輕浮。
周憲翻了一個身,終于開口道:“夫君,你睡了么?”
黯淡的光線中,李煜的聲音道:“沒睡著。”
周憲沉吟片刻,便道:“有些話我覺得還是說開了好,夫君能不能別老是盯著我?那樣讓我很不舒服……女子都會有一些很隱秘的事,被人看到了會很尷尬。”
李煜道:“你我夫婦,難道你還有什么事一定要瞞著我?”
“不是想瞞你……”周憲緊皺眉頭,“我覺得咱們之間還是要點回避,以前未出閣時,就連我母親也沒有時時盯著我。”
李煜憂郁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覺得你想慢慢遠離我了。”
周憲張了一下嘴,艱難地解釋道:“比如……比如月事,哪個女子愿意被人看到?老是被人盯著,一點隱秘都沒有,我覺得非常難堪。”
李煜大怒:“我何時有興趣看那等東西!”
“我……我就是想說明白意思。”周憲忙道,“人們都想自己光彩的一面出現在人前,無論是誰的面前;誰也不想在尷尬的時候被人看到。”
李煜冷冷道:“我知道你自從見了郭紹后,就開始厭惡我、嫌棄我。”
周憲聽罷心里一尋思,確實覺得和李煜在一塊兒很不舒服,但似乎不是因為郭紹。李煜沒聽到她回答,又道:“枉我對你一片誠心,你自個想想,這幾年來我對你如何?從來都覺得你是我最重要的東西,那李弘驥逼我把你獻上去,我寧肯逃亡!還以為娥皇屬于我一個人,萬般寵愛。你難道要忘恩負義?”
“夫君,我何時要忘恩負義?”周憲忙拽住他的胳膊,想了想便道,“我知道你對我好。”
李煜便好道:“你父親過世了,李家和周家為姻親,我又那么在意你,就像父親一樣保護你。娥皇不要被一時的引誘蒙蔽,一定要明白誰才把你當自家人。”
“嗯……”周憲輕輕應了一聲,心里的話已說不清楚了。
上次郭紹那事實屬被逼無奈……夫君但凡還有一點辦法,絕對舍不得把他寵愛了幾年的妻子送出去服侍人。除此事之外,夫君確實對她千依百順,對她萬般舍得,付出過很多。
周憲真要離心離德,連自己都覺得要受良心的譴責。更何況,眼下的處境,周家的大樹已倒,一族人要保有土地、人口;若在金陵長久沒有靠山,時日一長當地會不會有豪強意圖欺凌強占周家的大量財產?
她默默地翻了個身,不再抱怨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