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六幺忽然冷笑道:“我總算知道了……”
周憲聽到這句頗有揶揄的話,顯然是諷刺她不要臉、不守婦道。她內心翻涌,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抬起頭用哀求一般的眼神看著郭紹:“郭將軍,你就讓我去吧,我活著比死難受。”
郭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斷然道:“如果我連個婦人都保護不了,還算什么大丈夫?”
諸將和歌姬們都紛紛側目。他又緩下一口氣道:“還記得我說過的話么?昨天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告訴你,別擔心,我會處理好一切。”
周憲不過確實記得這句話,不過當時她沒有多想。
郭紹的聲音又道:“可你不聽。現在我再說一遍,你能相信我嗎、就相信一次……你現在答應我,別急著死,否則我難以原諒自己。”
周憲聽到這里,身上微微一軟,剛才的激動情緒有點緩和。被關愛、看重,被用心對待的感覺,她對此有種說不出的癡迷。
真的不想死,她此時對生非常留戀,很舍不得這樣的感受。
就在這時,忽見南唐使臣撲通一聲軟倒在地上,眾人轉頭看過去。使臣一臉蒼白:“這是誰派的刺客?他是要將我南唐國陷于不義之地!郭將軍,下官對天發誓,我國朝廷對此事絕不知情……”
……左攸冷冷道:“有誰有這膽子,這些歌妓又是誰挑的?干這種事的當然是你們的國主。”
“郭將軍……諸位息怒。”使臣急忙道。
郭紹卻一臉惱怒,息不了。他早就從種種跡象警覺刺客的事,但在那婦人真正動手之前,也不敢確定……實在怎么想,也想不通李煜為什么要做這等事,哪來的膽子。李煜畢竟是國君。
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這是認為老子是軟茄子,不怕我報復?
郭紹好不容易克制住內心的怒火,以及紛亂的思緒。他呼出一口,回顧左右,又看向撲在地上的官員,冷冷道:“南唐國使節,本將應該提醒你,你要明白,今晚刺客下作的所作所為,將造成非常嚴重的后果。”
使節已是一臉慘白毫無血色,作為熟知政務的官僚,他應該懂。
左攸聽到郭紹的話,立刻站了出來,大聲道:“南唐國君臣不道不義,江寧府為暴|政所據!他們竟然以如此卑鄙的手段圖謀謀害郭大帥,諸位將軍,孰可忍孰不可忍!”
董遵誨表現得最是惱怒,揮拳像要打人一般,喝道:“大軍踏平江寧府,將南唐國都城夷為平地!咱們要報復,戮李煜全族方可平胸中之憤!”
眾將都很生氣,因為他們很擁戴郭紹,頓時大帳內喊打喊殺,暴|戾的氣氛急劇彌漫。
左攸轉頭看郭紹。郭紹剛才已沉默了好一陣,這時感受到左攸的目光,遂轉頭看了他一眼。郭紹懂他的意思,當下適時地開口道:“大戰在即,諸位懷勇武之心,吾心甚慰。我大周軍名正順,必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大伙兒聽罷激憤嚷嚷道:“戰無不勝,戰無不勝……”
在吵鬧聲中,郭紹又留意了周憲的模樣,她看起來憔悴而糾結。盧成勇還站在旁邊,受傷的手捏成拳止血,郭紹目視他受傷的手,露出詢問的神色。盧成勇抱拳道:“不過是皮外傷,末將無礙。”
郭紹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靠近沉聲道:“看住傷你的女子,等會兒把她送回我的帳中。”
“明白。”盧成勇道。
郭紹又看了一眼余下的南唐國使者和歌妓,說道:“全部看押,等待有司定罪。不得放走一人,也不得讓他們走漏風聲。”
兩個武將執禮答道:“喏。”
他再度看周憲,但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和她一起離開這里。當下率先向中軍大帳外走去。..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