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三妹忍不住嘖嘖贊嘆了一聲:“真漂亮。”
玉蓮道:“再漂亮也是假的。”
董三妹道:“比真的還貴重多了吧?”
“那倒是。”玉蓮頭也不抬地說,“我發現這皇宮里便是這樣,連樹也很少,什么都貴重,可稍稍呆久了有點死氣沉沉的感覺……不過也只有這種東西,冬天還那么漂亮罷。”
董三妹道:“這么小,我拿什么東西擦?”
玉蓮道:“別管那些東西,有專門管這些物什的人。”
夜色已經降臨,小院里很安靜,其實有好幾十人在這里當值。不過沒有玉蓮點頭,那些婦人不能靠近郭紹住的套房,當然也不敢喧嘩。
過了許久,差不多是郭紹該沐浴更衣的時辰了。玉蓮就支董三妹去干活,叫她一個人服侍郭紹。玉蓮道:“我不是欺負你,是給你機會。”
董三妹臉蛋微微一紅,低頭道:“我知道玉蓮姐對我好。”
玉蓮忽然又問:“你自個愿意的吧?”
董三妹不吭聲,玉蓮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真不愿意,我又不強迫你。”
董三妹沉默了一會,喃喃道:“我自是愿意的……阿郎待我那么好,我一直都想報恩。”
“你倒是會想,想著是報恩。你不情愿,多得是人愿意,我要是把誰送到阿郎跟前服侍,那人不得記我一個大人情?”玉蓮笑道,“再說在郭府上時,阿郎好像沒怎么理會你,怎么待你好了?”
董三妹的腦海中浮現出幾年前在河東時遇到歹人,郭紹捂著她眼睛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掌粗糙卻溫暖,至今董三妹還記得那隱隱中的溫情。但她不愿意對任何人提起那事兒,包括對玉蓮。
她想了想,說道:“玉蓮姐,我小時候吃不飽飯,周圍的人全都吃不飽飯。家里又破又黑,每晚上我都很怕,冬天又餓又冷又怕……”
玉蓮停止了手上的活,忍不住看著她。
董三妹抿了抿嘴唇,說道:“誰都沒辦法從苦日子里熬出來,聽人說,有些人出去做盜賊了,不過大多后來都送了命……還有很遠的地方,有小娘被大戶人家收來做了小妾,十三歲熬到十九歲,被欺負得很慘;不過總算被主人嫌年齡大了給趕出來,平素積攢了點錢財,回來后日子好一點了……”
玉蓮嘆了一口氣。
董三妹繼續小聲道:“咱們那樣的出身,想過好點的日子很難很難;可我什么都沒做、什么用都沒有,阿郎卻給我這么好的日子,對我輕細語的也不打罵。”
玉蓮道:“這世道就是這般模樣,那么多人為了能吃飽飯什么苦沒吃過,最后連口棺材都買不起;有的人卻是錦衣玉食,都不知道怎么找樂子了,嫌東嫌西!”
董三妹道:“玉蓮姐,我不是那樣的人,在郭家府上、在皇宮里,我都挺高興。我覺得這里也挺好……”
她回顧左右,精雕細作的窗欞、金玉做的擺設、翠綠紗窗、綾羅帷幔,還有那銅燈架上的好些蠟燭,把房屋照得亮堂堂的,從桌椅柜子到地面,明凈整潔,一塵不染。董三妹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比較素,不過料子也很好,很多大戶人家的千金不一定有她身上的料子好。
董三妹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只不過卻有種很隱秘的情緒,仿佛一個人要奉獻什么一般的感覺。她輕聲說道:“玉蓮姐,那我先過去了。”
“嗯。”玉蓮應了一聲,沒有多的話。
董三妹輕輕提起裙子下擺,跨出房門,沿著屋檐下燈籠照耀的走廊走過去。到了郭紹住的套房門外,門開著,里面透出暖色橙黃的亮光。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