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斌沉住氣道:“大帥,數月前大遼軍十幾萬人早已把府庫調空了。末將費盡心思,才湊到這些糧草。”
耶律休哥冷冷道:“幾個月就這么點?”
陶斌道:“夏秋兩季征糧的時間未到,百姓也因去年以來的兵禍饑寒交迫,實在沒法征糧……”
“蠢材!”耶律休哥惱怒地大罵一聲,深吸一口氣,又冷冷道,“官是大遼封給你的,不是漢兒百姓給你的恩惠。”
陶斌忙道:“大帥說的是!”
耶律休哥拍馬便走,后面的契丹武將冷冷地瞪了陶斌一眼。
遼軍三萬騎入檀州北城,耶律休哥徑直就近指了一片房屋劃為軍營。騎兵帶著幾個漢兒沖進坊間,敲鑼打鼓喊:“半個時辰內全部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百姓們逃走時,小娘又被抓了不少。不過遼軍并未動檀州漢將漢官的家眷。
耶律休哥走進征用的中軍行轅,把檀州的契丹官員叫來,詢問軍情。
契丹官員答道:“幽州三面被圍,獨東城留有缺口,但有游騎活動。今早周軍大營的炮響了,剛剛開始攻城,聚集幽州城下的步軍可能有十余萬人。騎兵分兩營,一部在溫渝河西岸,一部在幽州城北。”
耶律休哥冷笑道:“十余萬步兵只對幽州城有用,對咱們只是土雞瓦狗!騎兵,最多就五萬多騎,擺開決戰還有話說,想留住本帥,還少了點!”
耶律休哥雖然兇悍不叫人喜,但此時他的口氣氣勢,卻立刻給部將們鼓了氣。眾將紛紛道:“大帥乃契丹英雄、草原之虎!”
“啪!”耶律休哥撿了幾塊炭放在火堆旁,拿樹枝畫了幾下,“別管圍幽州的步兵,蕭思溫要是一月兩月也守不住,那這仗沒法打了,怪不得老子頭上!咱們打河上的糧道,正好搶周人的糧為大軍所需,省得去逼那些婆婆媽媽的蠢材漢將要;同時也是對幽州周軍釜底抽薪,不管多少人,沒糧還攻個屁的城!”
眾人正色聽著,沒人反對。
耶律休哥簡單地就把戰術決定了,十分干脆簡潔。他的威信高,為人也暴|戾強勢,一般人還真不敢反對他,因此在戰陣上說一不二軍令倒是十分干脆有效。不說別的,就是他一拉下臉來的怒色,就能叫人們生畏!
一個部落軍貴族道:“大帥三兩語,卻處處都抓|住要害,見識、用兵之法叫我等敬佩萬分。”
耶律休哥對這種|馬|屁不以為然,仰著臉冷“哼”了一聲。
那貴族并不沮喪,似乎猜中耶律休哥雖然冷哼,心里卻應該很受用……那貴族也好像真心敬佩耶律休哥,繼續道:“大帥不愧為大遼第一虎將,我決然相信,這天下如果有大帥打不贏的仗,那便是神仙也打不贏!而今大遼勢弱,實在是在河北的實力落了下風,全然是以寡敵眾的局面……”
耶律休哥道:“契丹人就算人少,也是虎狼,南人人再多,還是漢兒。本帥要讓你們親眼確信這一見識!”
眾將瞪圓眼睛,漸漸興奮起來,一雙雙充滿野性的眼睛反射著火堆上的火光,在黑夜里閃閃發光,真有一些狼群般的模樣。
耶律休哥冷靜地拿起木棍,朝地上指著,“漢兒騎兵布置在這兩處,有兩個目的,想等蕭思溫守軍逃跑時伏擊圍攻;保護圍攻幽州城的步兵,方便切斷襲擾遼軍北退的方向。
咱們先擇機劫掠這里,拒馬河上的糧船。大軍從西邊渡拒馬河,避開周軍騎兵,長驅南下,殺光周人,搶光糧船。然后伺機而動北返。”
有部將緊張道:“深|入到拒馬河,周圍都是周軍的城池……”
“本帥已經說過了,唯一能威脅到咱們的是那兩股周軍騎兵,這些城池杵在那里除了好看,有啥用?”耶律休哥冷冷道,臉上毫無懼色,“周軍滿打滿算也就五萬多騎,不足本帥的兩倍,除非他們能從四面同時把咱們圍住,不然留得住大遼鐵騎?”
耶律休哥對此十分有確定……如果周軍騎兵合并阻擊,便改變方向,讓他們在后面追;只要周軍分兵,或保持機動突出合圍、或尋最薄弱的一環各個擊破。遼軍是善戰的精銳騎兵,不可能讓周軍分兵同時靠近自己。
耶律休哥憑借經驗估計,遼軍忽然長驅南下,靠近拒馬河后周軍可能才能做出反應……畢竟軍情消息傳遞需要時間;周軍騎兵出發也要聚集準備。等到劫了糧道擇路返回時,周軍那點騎兵臨時想合圍恐怕太急了點!
周軍步兵主力都在幽州圍城,別的地方想阻擊、能威脅的距離太短,若擺得太開如同給鐵騎送首級。
耶律休哥觀察著門口對面的旗幟時不時無力地飄動一下,說道:“明日若無風,即可出擊!無風或風向不對,船只行駛更加緩慢,在那些河上便如同甕中之鱉!”
“大帥英明!”眾將拜道。
耶律休哥道:“去年怎么叫周國人縮|回去,這回也叫他們走同樣的路!”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