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慘叫吶喊聲仿佛就在眼皮底下,曰軍越靠近堡壘,戰線就越窄,人群變得十分密集,每一輪槍響,都有大量的人倒地。他們像瘋癲了一般,仍舊拼命向第二道水溝便涌來。
就在這時,忽然“轟轟轟……”數聲炮響,恐怖的黑球以負仰角斜從兩邊角墻上交叉斜飛下來,在人群里彈跳,頓時一群人仿佛沸水炸開了花,慘叫四起,戰馬廝鳴到處亂撞,許多人被擠進了水溝里。
曰軍終于退卻,后面的調頭就跑。
等潮水一樣的人群離開后,硝煙也逐漸稀薄,城堡下面簡直慘不忍睹,尸體到處都是,還有一些人在血泊之中哭喊掙扎,旗幟、兵器丟得一片狼藉。
墻洞里的許軍將士面面相覷,已經說不出話來。但沒有人會手軟……若是被這么多人沖上墻來,大伙兒都得死!短兵近戰再能打也干不過人多的。
戰場上長久地消停下來了,曰本軍終于停止了進攻。遠處的大營箭塔隱隱在望,許軍完全不愿意出堡壘半步……一共就幾百人,出去是找|死。雙方許久地僵持在戰場上。
很久也沒見曰軍動靜,大伙兒紛紛就地坐了下來,士卒們從腰帶上取下牛皮水袋,一個個默默地喝著水。
俞良道:“不知東島人接下來會怎么辦。”
李有德道:“管他們的,反正想攻下這堡壘沒那么容易。”
旁邊有人哼哼道:“這幾天早殺夠本啦,敵兵死的人起碼上千了。”
李有德正色道:“倭人作為難以理喻,殺了張府事,在海上圍攻咱們禁軍兄弟,這會兒又來送|死!不給點顏色瞧瞧,他們還以為自個比遼軍還牛。”
俞良沒接話,一屁|股坐在土墻邊上,長吁一口氣,他的耳朵嗡嗡直響,腦子里渾渾噩噩的。當年哪里想過自己會變成這般模樣……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聲音:“張指揮。”“拜見張指揮……”
俞良等趕緊站了起來,便見一嘴絡腮胡的大漢張建奎弓著背鉆進來了。大伙兒紛紛抱拳執軍禮。
張建奎直接說道:“諸位兄弟為國效力,必有重賞!本將向你們保證,只要活著回去,宅邸、良田、美妾全都有!”
眾人聽罷精神了不少,特別是俞良的手下,可沒那些禁軍將士富裕,但這回組成東島指揮的所有人馬,禁軍和衛軍也同樣軍功,總不能區別賞賜!
張建奎又強調道:“東島指揮五百余人,卻是大許皇帝親自調動,爾等且放心,只要咱們維護了官家顏面、大許國威,這次獎賞不同以往。”
旁邊一個文官附和道:“兄弟們只要看看石見堡的裝備,五百余人裝備銅炮四十多門,各處倉庫的物資是從數千里外運來裝滿,便可知此地深受朝廷重視。”
倆人一唱一和。眾將士不顧疲憊,個個興|奮起來,這邊墻洞里的將士,除了俞良家境殷實,所有士卒幾乎都是窮苦出身,一下子改變命運,絕對是幾輩人都難有的機會!
張建奎的目光從將士們臉上一一掃過,十分滿意,又道:“死守石見堡,蛟龍軍援兵克日即到!”
俞良不愧多讀了些詩書,大伙兒在指揮使面前不敢吭聲,他卻適時地把握機會,慷慨道:“末將與部下兄弟,誓于石見堡共存亡!”
“好,好!”張建奎伸手一掌拍在俞良肩膀上,然后離開了墻洞。
一上午再無戰事,大伙兒在土洞里拿出糧袋里的麥餅,就著涼開水吃了午飯,下午又守到酉時。
酉時鼓聲一陣響,另一個十將非常準時地來到了墻洞里。俞良準備好令旗,整頓將士,與前來的武將交接防務,然后帶著大伙兒離開了土洞。
人們從墻洞里出來時,個個仿佛乞丐一般,一頭一臉全是黑乎乎的,那火藥的煙熏的,身上全是土。只有亮琤琤的板甲和頭盔讓大伙兒看起來還像那么回事。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