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心情漸漸愉快起來。
這時,他聽到門外一個聲音道:“交給老夫,你們無事別來打攪,老夫有事與李公商議。”那是仲離的聲音。
接著一個女子的聲音道:“是。”
李處耘等了片刻,果然見仲離端著一只茶杯進來了。李處耘皺眉看著他,心里老大不滿意,覺得這幕僚的水平也那樣……以前覺得還算老練,這回一比,比魏仁浦那幫官僚的眼光套路簡直差遠了!
仲離把茶杯放在書案上,順手把放茶杯的木盤放在椅子背后。作揖道:“李公見了官家,發生了什么事?”
李處耘不悅地看著仲離:“幸得官家待舊人厚道。”
仲離點頭道:“老朽猜到了,不然李公怎得這么快安然回來?”
李處耘嘆了一口氣道,“現在想想,我實在羞愧,只覺無地自容!”
仲離搖頭道:“李公防的不是官家,而是符家。”
李處耘聽罷沉默不語,皺眉深思,仿佛入定了一般。確如仲離所,他心里提防的并不是皇帝,大伙兒一起九死一生過來,李處耘完全沒有要挑戰皇權的想法,但是符家……如果皇帝不在了,他確實對符家掌權很不放心,就算自己想做忠臣,也想自己主動去做,而不是將生死起落授予對手。
良久他才道:“反正咱們確實沒干對,人魏仁浦經歷一次風浪,什么事都沒有,反而又在官家心里又多得一分信任。”
仲離道:“符家并不會把一個文官視作對手。”
李處耘不置可否,他總覺得這事兒自己干得荒疏了,一定有更老練的做法。他一邊苦思,一邊端起茶杯緩緩飲了一口,只覺得茶水有股難聞的怪味,便把茶杯放在桌案上,皺眉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李處耘忽然感覺喉嚨仿佛被許多螞蟻撕咬一般,又是刺|痛,又是發麻,他頓時瞪圓了眼睛,轉過頭看著桌子上茶杯,又用手指指著仲離,但是說不出話來!眼睛看到的東西也飛快地發黑!
模模糊糊的視線中,見仲離漲紅了臉,又是瘋狂又是冷笑,笑得卻像哭。
李處耘心里只有詭異和不解,指著仲離的手僵直,身體漸漸歪了下去……
……李處耘的雙眼、鼻子、嘴角、耳朵都流出了黑血。眼睛大瞪著,眼神煥然,死不瞑目的樣子,到死都不知道仲離為何會害他!
仲離也發愣地看著李處耘,他的老淚漸漸流淌下來,忍耐地咳嗽了幾聲:“老夫等不了報仇那天了。”
說罷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來,上面寫著:奉旨命你除掉李處耘,將功補過,求得你的親朋好友太平。
他想了想,這東西放在身上有點欲蓋彌彰,便揉成一團生吞下去,十分不容易,仲離長伸著脖子,眼淚都噎了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一個聲音道:“阿郎,阿郎,有人遞貼求見。”
過得一會兒,門外的人沒聽到回應,便走到門口來瞧。那是個青衣奴仆,看到國公李處耘竟然躺在地上,七竅流云!奴仆頓時驚得眼睛都掉出來了!
“救……救命!來人,殺人啦,殺人啦!”奴仆帶著哭|腔一邊大喊,一邊調頭就跑。
仲離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杯,便端了過來,對著杯子猛喝了一口,使勁把紙團往下咽。不多時,他也一陣心悸,喉嚨難受不已,倒在了地上,手里的茶杯“哐當”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片刻后,陸續有人進來了,先是拿著棍棒的家仆。大伙兒見到堂堂開國公竟然就這樣死了!個個驚懼非常。
接著大夫人也帶著人來了,夫人一看到地上李處耘的模樣,眼睛一閉,徑直倒在地上。“夫人!夫人……”書房里亂作一團,有的人去扶李處耘的尸體,有的人扶夫人。
還有人大喊:“快去叫郎中!”
整個李府混亂不堪,叫喊聲、哭聲不絕于耳。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