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便是如此無奈,不斷的悲歡聚散,一回頭早已是物是人非。有的人只剩看最后一眼,有的人還能見到卻早已不是當年的情誼……比如現在也在場的羅延環、甚至左攸。
郭紹是那么小心翼翼,在他的內心深處,很珍視那些熱血澎湃的回憶和誓,并不想為了權力,就隨意觸碰、就付出太多太多代價……
或許有一天,自己真的會變成孤家寡人么?或許有一天,會只剩下遙遠的回憶么?
“陛下!陛下……”侍從急忙扶住他,人群霎時一陣慌亂緊張。
郭紹雙手握緊拳頭。他忽然粗暴地掀開一個侍從,“砰”地一掌拍在旁邊的桌案上。一個病怏怏的人,忽然之間竟拍得如此重,院子里的人們大駭,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他轉過身來,眼眶里浸滿了眼淚,咬著牙殺氣騰騰地說道:“著樞密使王樸監察,內閣輔政黃炳廉、內侍省楊士良,及刑律有司官吏,必須查出幕后主使者!別管是誰,縱是天王老子,朕也要將其碎尸萬段!”
天子的眼淚,實屬罕見。皇帝的震怒,十分可怕,每個字都代表著無數的流血與死亡!
王樸大聲道:“臣等,遵旨!”
郭紹掩面出門,一眾人扶著他上椅子,前呼后擁中很快離開了李府。
……曹泰先鑾駕一步溜回了皇城,見了符金盞,將發生的事從頭到尾稟報了一遍。
金盞聽完,抿了抿朱唇道:“官家最后說的那番話,是為我而說,說給李貴妃聽的。”
曹泰聽罷沉吟道:“大娘娘所極是,朝中鮮有人相信開國公之死,是陛下授意,怕是李貴妃也全然不信……不過大娘娘的嫌疑……”
金盞微微點頭:“官家如此悲痛震怒,很難叫人相信此事是我所為。我難以瞞著他做這么大的事,更難讓官家如此輕易包庇這樣的事。”
最少,能極大地降低嫌疑。
過了一陣,又有人到金祥殿稟報,官家已經回蓄恩殿了。
符金盞便離開金祥殿,去見郭紹。
郭紹沒精打采地半臥在木盆里,光頭又弄上了那熱氣騰騰的玩意。既然看起來有效,他仍舊堅持用那法子驅毒。
符金盞微微屈膝行禮:“陛下……”
郭紹睜開眼睛,揮手屏退侍女,嘆了一氣,過得一會兒他問道:“羅延環往前線送過信;與左攸見面,兩次都是他去找的左攸么?”
符金盞緩緩道:“正是。”
郭紹道:“左攸不一定真愿意與他們合謀,他與羅延環本就交情不淺,羅要去找他,他或許沒有那個心。”
金盞道:“陛下之有理,你總是想著別人好的。反正到現在,也很難查出左輔政究竟愿意不愿意了。”
郭紹又道:“羅延環折騰那些事,肯定以為金盞和我不會知道……現在知道內廠存在的人,還不是很多。
現在事情過去,我看不要再提,讓他們琢磨朕并不知道,糊涂過去了事。”
符金盞拿起毛巾擦拭郭紹的臉,柔聲道:“我都聽陛下的。”
郭紹聽得這酥|軟的聲音,睜開眼看金盞,只覺得許久沒有親近她,現在看起來更溫柔了。無奈身體不行,他似乎受了金盞的影響,心情也溫和了不少,沉吟道:“人為自己著想,并不算可恥。他們有時候忠心不足,但好在沒干太過分的事。”
關鍵是現在不宜再擴大內斗了。
……房間里熱氣騰騰,云里霧里一般。郭紹昏昏沉沉的,恍惚之間,他仿佛回到了滿眼黃土和破爛房屋的河東武訖鎮,一群除了熱血幾乎一無所有的人發出的激昂的斗志和怒吼。左攸那時候也更年輕,揮手之間一道四斬令,落魄的小官卻叫郭紹覺得他才華橫溢。
急促的腳步聲,悅耳的弓箭弦聲,以及熱血沖頭、別無選擇又義無反顧豁出去的感受,好像剛剛才過去。
各種五味雜陳的東西,郭紹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良久他的思緒終于又回到現實,一團亂糟糟的權力爭斗,他忽然感覺十分疲憊,很想安靜消停一段時間。
不過他卻不能就此退縮,擺在面前的爛攤子,無論如何也應該有人收拾,他是唯一能干好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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