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無聲的在下,細碎而密集,雍樂城被籠罩在一片素白之中,川流不息的人潮穿梭,像被揉碎的月光撒落人間。
備受矚目的會試在都如期召開,這使得整個雍樂城的氣氛變了,談論最多的不再是征討東逆的話題,還有與之衍生的種種,而今聚焦的是掄才取士,畢竟這要是得以金榜題名,是會光耀門楣、一步登天的大事。
對于逆天改命的話題,不管是在任何時期都有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尤其是在定下的特殊日子。
人們往往不會在意,在這之前吃過多少苦,人們只會在意特殊賦予的那一刻,畢竟他們不是親歷者,只是旁觀者。
寒風卷著雪粒拍打窗欞,與雍樂城內的喧囂相比,京畿道刺史府要顯得冷靜不少。
“……”
刺史府內,一處公房內,燭火微搖,房外寒風呼嘯發出輕響,林凡雖坐于錦凳上,但他的思緒卻顯雜亂。
手邊的茶盞都空了,而林凡卻渾然不覺。
林凡的目光不時瞥向房門,在極致的白雪映襯下,被懸掛的燈籠所照人影,顯得是那樣刺眼。
那人影遲遲未動,仿佛被釘在了風雪里。
林凡的內心是微微發顫的,無數種想法與思緒在他腦海中翻涌,就如這雪夜般紛亂而冰冷。
他是得了刺史之命才來此的,請他過來的是刺史身邊的親隨,說是有緊急要事相商,那時林凡雖說有疑,但還是跟著來了,畢竟是他的頂頭上司的,這要是推諉不來的話,以后如何在刺史府當差?
可等了兩個時辰,卻連刺史的影子都沒有見到,特別是那親隨自將他引至此處,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聲回應也無。
這叫林凡心里直泛嘀咕。
林凡不是沒有想過起身離開,但每每有此想法時,看到門外的那道身影時,這股沖動就被壓了下來。
或許是有什么事耽擱了。
或許是相商的事很大。
或許是……
也是在這等態勢下,林凡不斷安慰自己,試圖用種種理由填補內心的不安,也是這樣,時間在一點點的流逝。
直到此刻——
林凡起身發出細微聲響,眉頭微蹙下,那雙眼眸直視前方,在原地停頓了剎那,林凡抬腳就要朝門外走去。
他不想再枯等下去了。
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去辦!!
本以為能夠借此機會,剛好給自己接下來裝病在府,創造一個不錯的契機,繼而使自己能悄無聲息的離開雍樂趕去虞都,可現在刺史人沒有見到,時辰卻也耽擱了不少,這讓林凡無法再忍受了!
“林大人這是要去何處啊?”
不過是走了數步,距離房門尚有一段距離,可空蕩蕩的房門外,卻響起了一道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像是從風雪深處滲出。
而在這聲音之中,似還藏著些許戲謔。
林凡皺眉停下腳步,直勾勾的盯著房門。
“誰!?”
呵斥聲響起。
可門外沒有任何回應,甚至連人影都沒有。
“敢在刺史府裝神弄鬼!!”
林凡厲聲喝道,“到底是誰!!”
講這些時,林凡心跳加快不少,不知為何,他的內心深處有些慌亂,因為他總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
但到底是誰,他卻記不起來了。
在林凡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出去看時,一道身影出現在房門外,而看清來人是誰時,林凡下意識雙眸微張。
安和縣令章繁!!!
連帶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有些慌亂的眼神,在章繁身上打轉,而其手中拿著的幾份卷宗,卻引起了林凡的注意!
“咳咳!!”
在輕咳數聲后,林凡恢復了往日的嚴肅,負手直視著章繁,語氣中帶有威嚴,“章縣令不在本縣待著,卻出現在刺史府,你眼里可還有朝廷法紀在!!”
“眼下是什么時候,對外我朝在征討東逆,對內我朝在召開會試,如此特殊的境遇下,身為一縣父母官,難道連這點警覺都沒有嗎?!”
面對林凡的斥責,甚至在不動聲色間扣下幾個帽子,章繁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還有些想笑。
回想起過去經歷的種種,他算是明白被人整是什么滋味了。
“說起來,下官還要感謝林大人。”
迎著林凡的注視,章繁不卑不亢的說道:“原本在這個時候,特別是會試召開下,下官應在安和縣待著才是,可此前安和縣按制遞交到府上的卷宗,有不少都被打回來了,為此下官不得不多次前去府上。”
“既是去府上,那為何要來道里。”
林凡板著臉,直勾勾的盯著章繁。
“下官也不想來道里啊。”
聽到這話,章繁語間透著幾分感慨,“因為這些小事,下官叨擾知府太多次了,每次知府知道下官來,都派人來迎到府衙,針對道里打回來的卷宗,給下官是指點了許多。”
“下官每每想到這些,這心里都是有愧的。”
“畢竟下官管著一縣,這手中就有數不清的事要處置,雖說跟府里,道里的比起來,顯得是那樣微不足道吧。”
“但下官也不是不識趣的人,更清楚知府管著府轄那么多縣,那肯定是比下官還要忙碌的,可即便是這樣,知府還是抽出時間來……”
“你到底想說什么!!”
不等章繁講下去,林凡出呵斥起來,“你這個安和縣令就是這樣當的?!凡事都抓不清主次嘛!!!”
不聽這話還好,聽到這話,章繁心頭涌出一股怒意。
對這個道貌岸然之輩,章繁是厭惡之際的。
他怎樣都想象不到,這樣一個道貌岸然之輩,擔任京畿道長史一職,到底從中壞了多少事啊!!
作為正統四年的新科進士,雖說他的排名不算靠前,故而在中樞有司觀政一段期限后,便外放到京畿道治下任職。
可在章繁的內心深處,是想要多做些實事的。
不為別的,就為天子門生這一稱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