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
傅寒聲帶著溫辭在老爺子面前一米處駐足,不冷不熱地打了聲招呼。
隨后,又揉了下身旁小女人的手指,眉眼含笑地偏過頭。
溫聲說,“小辭,打個招呼,叫爺爺。”
聞,老爺子當即黑了臉,狠狠皺起了眉頭,強忍著怒火,才沒罵出聲。
身后的秘書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緊張的掌心都出汗了。
傅少這是跟老爺子杠上了?
老爺子都沒同意,他就敢擅作主張……
而傅寒聲都視若無睹,又寵溺地摸了摸她的發頂。
“沒事,別緊張。”
溫辭看了男人一眼,說不緊張是假的。
可猶豫下,終究還是溫順地開了口。
“爺……”爺。
“呵!”
老爺子冷呵了聲,用力拄了下拐杖,低聲打斷她的話。
“這還沒到晚上睡覺時間吧,就做起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了?”
溫辭耳邊轟了下,頓時啞了聲,難堪的臉色微微發白。
“我……”艱難地咽了咽喉嚨,“老爺子……我想……你真的對我有什么誤解。”
她唇角緊繃著,用力攥緊雙拳,努力想為自己辯解什么。
然而,她這些堅持,在老爺子眼里,就跟小丑耍滑一樣,簡直可笑。
他冷哼了聲,都不屑再跟她多說一句話,直接看向她身后的傅寒聲,強硬的說道。
“你來跟大家解釋,還是我來解釋?解釋完,一會兒就給我和這個女人斷絕關系!多給點錢,斷得徹底干凈一點!然后再打電話把明月叫我來。”
斷絕關系。
給錢。
把明月叫過來。
每句話,都如同一座大山,直壓得她喘不過氣。
溫辭臉色刷白,渾身都屈辱的在細細發著抖。
可唇瓣顫了顫,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狼狽到了極點。
為什么?
他為什么對她這么大偏見?為什么這么羞辱人?
下一刻。
肩膀忽然一重。
她睫毛茫然地抖了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落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她下意識地抬頭,就見男人冷硬的下顎線,再往下,是冷峭的喉結。
堅韌,鋒利。
正如同他維護她的聲音。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傅寒聲目光森冷,聲音更是陰沉。
老爺子瞇了下眸,氣得胸口不住起伏,“我都是為了你好!你趕快把她給我弄走!”
接著,又抬手指向靠在他身前的溫辭,指頭抖了抖,擰眉罵道。
“你看看,你看看你現在是什么樣子!”
“你不知道現在這是什么場合嗎?就又摟又抱的,簡直糊涂!”
“趕緊讓她給我滾!”
他怒而揮手。
溫辭心口一震,手指攥得發白。
一旁離得近的人零零散散地聽到了幾句,驚得低聲議論。
“這老爺子明顯不喜歡溫辭,看來他們倆是不可能了。”
“老爺子強勢了一輩子,今天沒給溫辭好臉,以后也不會給了。我之前說什么來著,溫辭根本不可能跟傅總在一起的,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她太差勁了。”
“……”
溫辭僵硬地靠在男人身前,感覺到旁邊嘲弄的目光,要多難堪有多難堪。
這種感覺,就跟被人扒光了衣服鞭撻一樣!
“我起來。”
她手指木訥地推了推男人肩膀,低啞出聲。
卻被男人握住手。
溫辭蒼白一笑,低聲解釋道,“放心,我不走。”
傅寒聲沒有應她,而是冷冷地掃了眼旁邊那幾個評頭論足的人。
“說什么呢?要不大點聲,讓我也聽聽?”
幾人頓時大驚失色,訕訕道了聲歉后,麻溜離開。
溫辭怔了怔,感覺到男人在她腦袋上摸了一把,悸動地抬起了頭,“你……”
“別擔心。”
傅寒聲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她下意識閉上眼。
這一刻。
她死寂的心跳仿佛又一次活了過來……一下一下,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她倏然抓緊了他的手。
傅寒聲勾了勾唇,握緊她。
老爺子黑了臉,不滿地皺眉。
“傅寒聲,你什么意思?我的話,你是一句都不聽是吧?”
話是對他說的,目光卻是定在了溫辭身上,仿佛要把她戳穿一樣。
溫辭脊背一哆嗦,硬著頭皮同他對視,沒有避開。
傅寒聲擋在她身前,同老爺子對峙。
冷聲說,“我沒什么意思,就是也想告訴你,現在還沒到晚上睡覺時間呢,所以,別亂說胡話。”
他把他剛剛嘲諷溫辭的,通通還了回去。
溫辭胸口微動,余光瞥了他一眼,指尖輕輕撓過他掌心。
保鏢倒吸了口涼氣,低下頭,盡量降低存在感。
老爺子臉色沉得厲害,緊緊握著拐杖。
“傅寒聲,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現在身為傅氏集團總裁,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別忘了……”
溫辭心頭突地一跳,不安地抬起眸,看向男人,急切,焦灼。
“我都知道,那些陳年舊事,以后就別老是放在嘴邊了。”
傅寒聲語氣冷了幾分,及時打斷那些話。
感覺到女孩目光,指腹又溫柔地摩挲過她的手背。
“傅寒聲你……你今晚喝多了嗎!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在干什么啊!”
老爺子覺得荒唐。
傅寒聲扯了下唇角,不想在這種無用的解釋上,浪費口舌。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
時間不早了。
他淡淡抬眸,說起了正事。
“老爺子,我定了餐廳,有要緊事跟你說,十點之前,我都會在那兒等你。”
老爺子擰眉,不明白他又要干什么。
現在這件事還沒解決呢!
傅寒聲沒理會,牽著溫辭的手離開。
只低聲丟下一句,“當然,你也可以不來。”
“但有句話,我還是得提前跟你說清楚,今晚你要是不來,之后會發生什么,我可不管。”
老爺子只覺得一陣惱火往天靈蓋涌。
這個混賬究竟要做什么!
還威脅上他了!
“傅寒聲!”
他回頭怒瞪向兩人。
傅寒聲腳步不停,拉著溫辭的手,換做成摟她的腰,更加親昵了,帶她不緊不慢地走出大廳。
老爺子臉色鐵青!
周圍的人聽到聲響,頻頻看過去,頓時被驚艷得繚了眼睛。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就是養眼啊,看看那背影……”
“不是俊男美女養眼,是真情侶好磕!”
“呵,酸吧你就。”
“……”
剛剛他們礙于傅家的權威,沒敢過來偷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
但眼下,看到兩人如此親密,一個個都下意識地以為他們真有戲,忍不住起哄起來。
“傅總是真愛無疑了。”
“羨慕死了,溫辭怎么這么幸福,我也想體會一把她的人生!”
“回去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對了對了,傅總剛剛有沒有說他們什么時候結婚?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結婚!!
聽到這兩個字眼。
老爺子徹底忍無可忍,啪一聲摔掉了拐杖,盯著那兩道消失在宴會廳門口的身影,一張臉陰沉至極,大喘著粗氣,要被氣死了!
霎時間,周圍的人頓時安靜下來。
但也就這一瞬間的功夫。
轉而,他們都以為老爺子是不小心把拐杖弄掉了,就沒再多想,又議論起來。
“哎呀,他們什么時候結婚啊……”
“好期待啊,到時候我一定要參加,說不定還能接著喜氣,找個帥哥呢!”
“……”
保鏢默默擦拭了下額頭的冷汗,走上前幫老爺子把拐杖拿起來……
這些年,他不是沒見過傅少和老爺子鬧紅臉。
但因為一個女人鬧紅臉,還是頭一遭。
看來這個女人真是不簡單啊。
……
這邊。
宴會廳外。
溫辭還記掛著剛剛老爺子口中沒說完的后半句話,走得心不在焉,小臉懨懨的。
“怎么了?”
傅寒聲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停下腳步,修長的手指挑起她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溫辭面色蒼白。
迎上男人那雙溫柔的眸子時,堵在喉嚨里的酸澀,忽然達到頂峰。
吞咽都是痛的。
“老爺子會為難你吧……他是不是捏著公司的股份不給你?”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
股份可不是開玩笑的。
董事會那幫人會借此拉幫結派,到最后投票,零點幾的股份,都有可能影響他的裁決。
他一個人無依無靠,走到今天這一步一定吃了很多苦頭。
如果因為她,而前功盡棄……真的不值得。
溫辭覺得自己不配。
她搖了搖頭,輕輕吸了下酸漲的鼻子后,推著他說。
“不行,真的不行,你現在就回去,跟老爺子好好說說,不要沖動……”
“你后悔了?”
傅寒聲眉頭微凝,任由她推搡。
溫辭搖搖頭,后又點了點頭,淚水早已盈眶。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也很想自私地擁有他。
可,如果擁有他,要讓他付出那么慘痛的代價,她寧可選擇放手。
她不想讓他的努力功虧一簣,更不想讓他居于人下。
而她這副沉默的樣子,要傅寒聲眼里,就如同默認。
他目光冷了冷,腮幫緊咬。
在她推搡間,忽然一個使力,握住她薄薄的雙肩,把她按在旁邊的墻面上。
“啊……”溫辭悶哼了聲,疼得小臉都皺成了一團,她咬唇隱忍著,激得眼眶愈發紅。
傅寒聲雙手捧起她臉蛋,氣不過的想斥責幾句。
可滿腹的怨,在看到她那雙通紅潮濕的眼眸時,瞬間就碎得稀巴爛。
他啞了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底的淚。
那淚溫溫涼涼的,卻刺得他心頭一陣疼。
“哭什么?”
溫辭哽咽了聲,錘了他一下。
“傅寒聲,你傻不傻啊!我沒有公司重要的……真的,不值得,不值得的……”
驀的,傅寒聲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要命。
他呼吸顫了顫,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掛著淚的面龐。
明明是關心他,卻要說這些狠心的話。
怎么這么傻?
“好啊,那我們分開,我娶沈明月,從老爺子那兒拿下股份。”
“之后我過我的日子,你回你的京市。”
“哦不,不是京市,你恐怕得再走得遠一點,不然老爺子不放心,沈明月和沈家人也不放心,我……更不放心。”
他看著她說,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溫辭推搡他胸口的動作一頓,心口那兒驀然間像是被一張-->>厚厚的棉被蒙住,悶得快要死過去。
她垂下眸,苦澀地咽了咽喉嚨,壓抑著那股尖銳的酸澀感,很小聲的說了句,“好啊……”
話音落下,下巴就被用力撅起。
傅寒聲呼吸發抖,低下頭,抵著她唇瓣,頭一次用陰狠的口吻跟她講話。
“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溫辭睫毛一顫,淚水瞬間滾落,掉在他露出的小臂上,燙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