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光,替我擋住一瞬!”
烏竹眠一聲,周身劍意瞬間內斂到極致,仿佛化作一塊頑石,她放棄了所有防御,將全部心神、力量和意志,盡數灌注于手中的太虛劍。
劍心通明之境被她催發到前所未有的巔峰,她的神魂仿佛燃燒起來,澄澈的劍心如同最明亮的星辰,照徹這片虛假的天地。
“太虛——引神!”
這不是攻擊的劍招,而是烏竹眠以自身劍心為引,以本命劍太虛為橋梁,發出的最強呼喚!呼喚那被囚禁和鎮壓,卻永不屈服的宿槐序的劍魂。
一聲無比清越、無比純粹、充滿了守護、思念與不屈意志的劍鳴,從烏竹眠和太虛劍的體內轟然爆發。
這劍鳴不再是細微的共鳴,而是響徹云霄,震動整個靈源界的靈魂之音。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源靈的封鎖,帶著烏竹眠全部的心念,如同一道無形的利箭,精準無比地射向古樹深處,射向那道緊閉的樹眼,射向宿槐序那縷風中殘燭般的劍魂。
“呃啊!!!”
這一次,源靈的痛苦嘶吼不再是意念傳遞,而是直接響徹天地。
古樹劇烈震顫,白光瘋狂閃爍,那拍下的靈氣巨掌在空中猛地一滯,變得明滅不定。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吼——”
一道血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帶著狂暴無匹的兇戾之氣,猛地從側面撞上了那明滅不定的靈氣巨掌。
是那個巡邏守衛,他是之前死在此界的,他并未被完全控制。
此刻他雙目赤紅如血,渾身肌肉賁張,皮膚下血管根根暴起,如同燃燒的巖漿,手中那柄普通的長矛竟爆發出刺目的血煞光芒。
靈源界一瞬間的震蕩,讓他得到了片刻的清醒。
“給我——破開!”
守衛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長矛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狠狠刺入巨掌掌心。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響起,血色煞氣與精純的靈氣劇烈碰撞和湮滅。
守衛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吐血倒飛出去,狠狠砸進遠處的屋舍,生死不知。
但那恐怖的靈氣巨掌,也在他這搏命一擊和源靈被劍鳴干擾的瞬間,被硬生生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就是現在!沖!”謝琢光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太虛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毀滅劍虹,帶著烏竹眠,從那巨掌的窟窿中悍然穿過。
劍虹所過之處,殘余的靈氣和阻擋的傀儡盡數被蒸發和粉碎。
兩人如同兩顆燃燒的流星,終于突破了重重阻礙,沖到了那棵巨大的、散發著圣潔又詭異白光的古樹之前,距離那緊閉的“樹眼”,只有咫尺之遙。
“螻蟻!你們找死!”
源靈徹底暴怒,整個靈源界都隨之在顫抖,古樹周圍的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無形的法則鎖鏈憑空浮現,帶著禁錮萬物的力量纏繞而來。
與此同時,古樹的枝條瘋狂舞動,如同無數條擇人而噬的白色巨蟒,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抽向兩人。
“宿槐序”的身影也終于出現在古樹之下。
他不再是那副溫和的模樣,白發狂舞,面目猙獰,雙眼完全被混亂的白光充斥,周身散發著恐怖而污穢的氣息,
他手中那根木杖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由純粹白光凝聚而成的、散發著不祥波動的光劍。
“留下吧!成為永恒的一部分!”“宿槐序”嘶吼著,光劍帶著撕裂空間的威能,當頭劈向沖在最前的謝琢光。
前有源靈本體的絕殺一劍,后有萬千法則鎖鏈和狂舞的枝條封堵,烏竹眠和謝琢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阿眠,樹眼交給你了,這個冒牌貨,我來斬!”
謝琢光眼中燃燒著決死的戰意,面對那劈來的恐怖光劍,他竟不閃不避,太虛劍爆發出刺破蒼穹的劍意,悍然迎上,劍靈本源毫無保留地燃燒。
“太虛——滅!”
這一劍,是謝琢光作為上古劍靈,燃燒自身存在本源發出的至強一擊,劍光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顯露出外界無序回廊混亂的虛空亂流。
他要以自身為代價,為烏竹眠爭取那唯一的機會。
“不!琢光!”
看見這一幕,烏竹眠目眥欲裂,心如刀絞,但她知道,此刻猶豫便是辜負。
師父的殘魂在呼喚,謝琢光在用生命為她開路。
烏竹眠猛地轉頭,赤紅的雙眸死死盯住樹干上那道因源靈暴怒和劍鳴沖擊而微微顫動的“樹眼”木紋。
所有的悲痛、憤怒和守護的意志,盡數化為手中太虛劍上一點凝聚到極致、璀璨到無法形容的寒芒。
劍心通明,照見本源。
弱點,就在眼前。
“師父!弟子助您破繭!”
烏竹眠身隨劍走,人劍合一,太虛劍化作一道洞穿虛妄、照見真實的極致流光,帶著她全部的力量、全部的信念,義無反顧地刺向那微微顫動的“樹眼”。
與此同時,古樹深處,那縷被污穢鎖鏈纏繞、光芒黯淡的冰冷劍魂,在烏竹眠這聲泣血的呼喚和那凝聚了所有信念的劍意刺激下,猛然爆發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華。
“轟!!!”
三股力量在古樹之前轟然碰撞。
謝琢光燃燒本源的那一劍,與源靈操控“宿槐序”軀殼劈出的光劍狠狠相撞。
毀滅性的能量風暴瞬間爆發,將周圍撲來的枝條和法則鎖鏈盡數撕碎,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大面積崩塌。
而烏竹眠那凝聚了劍心通明全部意志的“破繭”一劍,也精準無比地刺中了那道微微張開的“樹眼”。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刺破水泡的輕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散發著柔和圣光的巨大古樹猛地一僵。
樹干上,被太虛劍刺中的“樹眼”位置,一道細微的裂痕迅速蔓延開來。裂痕中,并非木質,而是流淌出粘稠、污穢、散發著無盡怨毒與混亂的黑色液體。
“啊!!!不!!!”
源靈那宏大而混亂的意志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厲到極點的慘嚎。
這慘嚎并非來自“宿槐序”的口中,而是直接來自古樹本身,來自整個靈源界的每一個角落。
圣潔的白光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得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黑暗。
那些狂舞的枝條瞬間枯萎、腐爛,化作黑色的膿水灑落,地面上玄奧的符文寸寸斷裂、熄滅。
整個靈源界祥和寧靜的假象如同被打破的鏡子,轟然崩塌。
天空不再是蔚藍,而是變成了無序回廊那種混亂的灰暗,充斥著扭曲的光線和破碎的空間碎片。
大地開裂,流淌出污穢的黑泥,那些精美的屋舍如同沙堡般坍塌,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和腐朽的殘骸。
那些被操控的傀儡,眼中的白焰熄滅,身體迅速腐爛、崩解,化作塵埃,露出了他們早已腐朽、只剩枯骨的真實面目。
永恒的凈土,瞬間化為腐朽的地獄。
“宿槐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手中的光劍寸寸碎裂。
他臉上那猙獰的表情凝固,雙眼中的混亂白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我的世界……我的永恒……”他發出嗬嗬的怪聲,身體開始出現道道裂痕,絲絲縷縷的黑色污穢氣息從裂痕中逸散出來。
烏竹眠那一劍,不僅刺破了樹眼,更刺穿了維系這個虛假世界的核心節點。
源靈的力量源泉被重創,它對這個世界的掌控力正在飛速瓦解。
“師父!”
烏竹眠顧不上體內力量的劇烈消耗和神魂的震蕩,她看到“宿槐序”軀殼上裂痕中逸散的黑氣,立刻意識到師父的殘魂可能也會隨之消散。
她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同時再次全力運轉劍心通明,將自身精純的劍元混合著守護的意志,化作一道溫暖的洪流,涌向那具瀕臨崩潰的軀殼深處,涌向那在污穢鎖鏈崩解中顯露出的、微弱卻堅韌的冰冷劍魂。
“師父!堅持住!眠眠帶您回家!”
*
“噗通。”
烏竹眠撲到“宿槐序”身前,雙手死死抵住他布滿裂痕的胸膛。
精純的劍元混合著她泣血的意志,如同溫暖的泉水,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具瀕臨崩潰的軀殼。
劍心通明之境被烏竹眠催動到極限,神識化作最纖細的觸須,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逸散的污穢黑氣,探向軀殼深處那一點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冰冷光華。
“師父……師父!聽到嗎?我是眠眠,我們來救您了,堅持住!”她在心中瘋狂吶喊。
那縷冰冷劍魂似乎感應到了她的呼喚和涌入的力量,微弱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欣慰與疲憊的意念:“……眠……眠……做……好……走……快……”
意念依舊破碎,卻比之前清晰了許多,帶著強烈的催促。
源靈遭受重創,它對這個世界的掌控正在崩潰,但這并不意味著危險解除,恰恰相反,一個瘋狂反撲的、失去巢穴的怪物,才是最危險的。
“咳……咳咳……”被烏竹眠灌注劍元的軀殼劇烈咳嗽起來,更多的黑氣從裂痕中噴涌。
那雙被混亂白光充斥的眼睛,光芒急劇閃爍,時而瘋狂暴戾,時而閃過一絲清明與痛苦。
“走……快走……它在……自毀……界滅……湮滅……”宿槐序殘魂的意念再次傳來,充滿了焦急。
烏竹眠悚然一驚,她猛地抬頭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