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蒙幫我披上外套,然后仔細的幫我扣上一排暗黃色的銅鈕扣。窗戶大開著,他半跪在我床邊,身上帶著花園空氣里清新的味道。他扣到還剩最后一顆,突然停了下來,用仿佛很有趣的口吻說:“林頓背后的人果然是你。”
我很吃驚:“你怎么發現的?”
“群論。”安得蒙向我微笑:“林頓給我的破譯過程書面材料中,有很多你論文里的東西。當初你給倫敦數學家協會的瓦特博士遞交過一篇論文初稿,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那是在我們分手后的第一個冬天,剛下了小雪。我到倫敦西區教授家遞交初稿時正好遇見他,他態度強硬的要我不要參加數學研究會。
“你看了我的論文?”我不敢相信。
安得蒙點點頭:“每一篇都看。”
“當時我只是懷疑,你和林頓是朋友,不排除他看了你的原稿。直到這次我審問他,才完全確定。”
“審問他?”我茫然了。
“你馬上就知道了。艾倫,你還太不成熟。有些人只能利用,不能相信。”
安得蒙外出的時候通常有副官跟身邊,我很少能看到他單獨行動,這是為數不多的一次。彼得不在,安得蒙開車,我坐在后座上。車開回了圣.瑪麗安醫院。
下車時他握緊我的手,仿佛是想告訴和他在一起就會很安全,再也不會發生上次的事情。
我們沒有進醫院的主樓,而是繞到后面一棟奶油黃色的副樓里。副樓方方正正,進門時有持槍的警察檢查身份。阿諾德帶我走進二樓的一個房間,讓我辨認兩個人。
如果不是臉上的傷疤,我幾乎辨認不出來這是那次在小巷子里非禮我的那兩人。他們精神極度萎靡,臉色蒼白,嘴唇干裂,抱膝蹲在橫貫房間的鐵柵欄之后。
我仔細辨認后說:“沒錯,是他們。”
“看來確實是抓對了。”安得蒙輕蔑的看了他們一眼:“長期拿槍的人并不多,本身是同性戀的也不多,知道我和艾倫關系的人也不多,臉上有刀疤的更好找。”
左臉有傷疤的男人看見我,臉突然扭曲起來。他撲過來,框框的搖動著鐵柵欄:“別說是我,別說是我!先生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放過我!是林頓先生讓我們做的!”
安得蒙告訴我,這兩個人是軍情六處的間諜,級別不高,有人給他們錢,要他們跟蹤我,制造同性戀丑聞。
他們最后的結局是被無聲無息處理掉,至于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的抹殺,安得蒙沒告訴我。但是我知道標明處理意見文件一定已經簽好字交給助理安妮了。
“是林頓讓他們害我?”
我還想問,安得蒙已經把我帶出房間:“能接觸到我們內部間諜的人不多,他算一個,可惜手法太拙劣。”
剛才的房間應該是改裝過后的審訊室,隔壁的房間卻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房間正中央有一張手術臺,四周放著罩著布器械,仿佛已經被遺棄很久了。
林頓站在房間的正中央,深秋稀薄的空氣中。
他看見我的瞬間就像看到魔鬼一樣,搖搖晃晃的退向墻角,眼睛里滿是驚恐。
好久不見,他又恢復了我記憶中的樣子,毛衣外隨便套了件背心,亂蓬蓬的頭發,因為臉色發白,所以雀斑格外明顯。
不知道安得蒙用了什么問詢方法,他精神狀態差得驚人。
安得蒙的聲音在我耳邊回響。他每個字的發音都很輕柔,落在房間里卻帶著殘酷的味道:“林頓,當初你進普林頓莊園的時候就發過誓,不列顛的利益高于一切,還記得嗎?你什么時候,能夠買通代號z,還私自放人進去的?”
林頓紅著眼睛看我:“如果沒有艾倫!如果沒有艾倫,‘迷’就是我破譯的了!上帝,這不公平!憑什么他努力得最少,獲得的卻那么多!”他向我撲過來,被安得蒙抓住領口,摔倒墻角落里。
“如果沒有艾倫,你什么都不是。”安得蒙低頭看他。
林頓慢慢平靜下來,他的眼睛布滿血絲。
“艾倫,我嫉妒你。我希望psc能讓你一輩子算不出最簡單的加減法。”
我站在原地,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我以為我們是朋友。那件事發生以后……我還試圖聯系你幫忙。”
林頓聲音里有一絲嘲諷:“是啊,在你破譯出‘迷’之前,我們的確是朋友。”
他轉向安得蒙,哀求:“加西亞先生,你說過……你很欣賞我。我以后會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