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于明白安得蒙為什么要把我從普林頓莊園里推出去。他知道這是海面上的巨大的漩渦,如果我不及時改變航向,最終會被吸進深深的海底,殘渣木片都不會留下——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
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里,我無數次的用近乎虔誠的態度談起母親。他知道卡斯特夫人是我心靈唯一的支柱,我的信仰。不管是為林頓破譯“迷”還是最終決定進入普林頓莊園,我都深受她的影響。她輕柔的鼓勵仿佛就在耳畔:“艾倫你做得對,你是為了我們光榮的不列顛。”
仿佛我一回頭,就能看見她美麗的灰藍色眼睛。
安得蒙明白信仰被摧毀的后果,以及叛國罪名的沉重。即使我不會因為母親叛國而受到任何形式上的處罰,這種家族負罪感會壓迫我的精神,伴隨我一生。我不再是密碼學家簡.卡斯特之子,而是叛徒之子。
不,不,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使我對母親的信仰轟然倒塌。這種崩塌所帶來的親情與良知上的雙重折磨讓我痛苦不堪。
我想起在一本德文書上讀到的句子。歌德說,在這個躁動的年代,能夠躲進靜謐的激情深處的人確實是幸福的。我本來是可以幸福的。按照安得蒙的希望,我應該離開他,遠離事情的真相,劍橋畢業后任教,然后有一天能在數學上取得成就,有一本教課書上會用花體字印上我的名字——艾倫.卡斯特,重要理論發現者。那本書將會充滿油墨的芬芳。
如果是這樣,在這場戰爭里,我確實能夠擁有安靜而隱秘的幸福。安得蒙為了壓制這份情報接受了三個月的隔離審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試圖給予我幸福,而我拒絕了。因為戰爭永遠不會按照人們的意圖發展。
那天晚上的強迫之后,安得蒙把我一個人留在空曠無人的影音室。他看上去清秀紳士,做|愛時完全不懂得控制力量,我的腰幾乎沒有知覺了,只感覺到腿像秋天的葉子一樣每走一步都在顫抖。如果不是安得蒙支撐我,我連順著旋轉樓梯走到影映室的力氣都沒有。
精神和肉體的雙重崩潰下,我幾乎以為自己走不回七號辦公室后面自己的房間。
幸好我看見了阿諾德。
七號辦公室是一個紅磚棚屋建筑,舊莊園儲物間改造的。阿諾德穿著軍裝,無所事事的背靠著綠漆木門玩懷表,在手里拋上拋下。看見我他咧開嘴揮了揮手:“嗨,正好十二點,公主殿下的水晶鞋還在嗎?”
然后他臉色突然嚴肅起來,不再開玩笑,大步走過來把我扶住:“艾倫,你怎么了?”
我只是隨便的裹了一件大衣。他扶住我時我全身重量都搭在他手臂上,外套松開了。阿諾德抱住我的手猛然用力收緊,我痛得啊了一聲,他又抱歉似地趕緊松開。
我明白阿諾德看到了什么。
外套里面,襯衫松鈕扣開露出的胸膛上遍布安得蒙留下來的吻痕和啃咬痕跡,集中在胸前那兩個敏感點,深深淺淺。長褲丟在了紅樓,襯衫下面是□□的腿。我只覺得身上粘稠,這才發現有大腿內側有血液流淌的痕跡。
阿諾德什么都沒問,把我扶進房間抱上床。
我第一次看見老狐貍面無表情。他把浴缸放滿熱水,從狹窄的浴室里探頭問我:“艾倫,你自己洗還是我幫你洗?”
我自己洗,但是整個過程阿諾德一直靠著浴室門框看。
“阿諾德,麻煩你在外面等我半小時。”
他沒說過,固執的抱著手站在那里,金絲眼鏡下看不出情緒。
過了很久才說:“艾倫,你不是自愿的。”
我精疲力竭,很久以后才回答他。
“對,我不是。”
“我明天去找安得蒙.加西亞。”
干涸的血液溶解在熱水里,一絲一絲浮上水面。我覺得頭很暈,水蒸氣讓我呼吸困難,眼前的事物呈現出扭曲的形狀。最后一段記憶是阿諾德從門邊沖過來,把我從浴缸里抱起來,水濺得滿地都是。
第二天早晨醒來,空氣里充斥著嗆人的煙味。阿諾德坐在我床前吸煙,背對著我,疊著腿,深藍色的卡其布軍服皺褶不堪。他用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支g□□loise,淡藍色的煙從頂端緩緩升起,消失在稀薄的晨光中。我不喜歡這種法國牌子的香煙,它味道很重,讓人喉嚨不舒服。
“謝謝你,維斯科先生。”
阿諾德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玻璃窗讓清新空氣透進來,把煙蒂扔掉,摸出打火機重新點燃一支。他靠著窗戶吸了幾口,回頭對我苦笑:“小艾倫,你每次都暈倒在我懷里的習慣要改一改,下次至少把衣服穿好。你太相信我的紳士風度了。”
我指指他的煙:“我以為你不在自己身上用精神類藥物。”
“但是偶爾吸一支也不壞。”
他憂郁的看了我一眼:“艾倫,你的臉色很差。你洗澡的時候暈倒了。”
阿諾德給了我一杯水和阿司匹林。
他拿起帽子往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