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勒木,你還在這兒嗎?”葛云雀有些怕,伸手在半空中虛空抓了幾下。
黑暗使得她本就脆弱的膽子,變得更加孱弱。
下一瞬,有些粗糙,帶著溫熱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我還在。”年輕的青年垂下眼眸,慶幸燈光熄滅,夜色足以濃厚,讓人看不清他露出的羞澀一面。
他輕咳了聲,說道:“你別怕。”
一安靜下來,就覺得氣氛有些僵住,葛云雀理智腦告訴她應該放手,可是感性腦又保持了沉默,她抓著萊勒木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韁繩。
漆黑的夜晚會放大身體感官,萊勒木嗅到了清新的花香味,似乎是從這個漢族姑娘身上散發出來的,她和草原上的姑娘截然不同,沒有那么深邃的五官,可還是讓人無法忽略。
有著與眾不同的獨特氣質。
像是天邊一輪清淺的月,又冷又清。
他還嗅到了一股血腥氣混合著云南白藥的味道,是從她受傷的手臂傳來的,她不飲酒,只喝甜的東西,整個人透出一種干干凈凈的氣息。他依照燈滅前的記憶,抓起榻榻米上的被子,抖了幾下,搭在葛云雀的肩頭。
“晚上風大,別著涼了。”
葛云雀“嗯”了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破掉的氈房門外時不時有人經過,亂成一鍋粥了,可氈房內就是很安靜,像是置于一片被封閉起來的水晶球內。
“白雪膽子可真大,竟然敢追上去,那只鷲雕的體型比它大多了。“她主動出聲打破了沉寂。
萊勒木笑,“你膽子也不小。”
他像是哄小孩一樣,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拍了拍葛云雀的頭頂,示意她下來,這個氈房門壞了,半夜風大,火爐也撞翻了,不保暖,還是換個氈房睡覺安全些。
“我鞋不見了。”葛云雀有些赧然地說道,她之前就沒找到鞋子在哪兒,現在黑漆麻黑的就更別想找到了。
咔,火機打燃,一小縷火光從青年的手中出現,“我幫你找找。”
頓了下,葛云雀驚訝地問他,“既然有打火機,為什么剛才不用?”
“忘了。”萊勒木神色自然道。
很快,一雙女款運動鞋被他拎了過來。
葛云雀歇了會兒,恢復了些體力,她簡單收拾了下東西,把背包抱在胸前,跟著萊勒木換了個氈房。
新換的氈房比她之前睡的那個更小,進門半米處就是用來放鞋子和火爐的地方,再就是一張橫鋪,鋪上還有一床有些凌亂的被子。
“我聽見你聲音的時候已經睡著了,所以有些亂。”萊勒木似看穿了她的想法。
葛云雀淡然道:“放心,我一點兒也沒有嫌棄你的意思。”她要是忙起來不收拾屋子的話,也是像這般亂糟糟的,更何況草原上用水沒有那么方便,再加上他養了只獵鷹,有點動物的味道也很正常。
今天留宿的客人比較多,沒有空余的氈房了,要不然萊勒木不會讓她來自個兒住的氈房里,他嘆了口氣。
“真的沒關系。”葛云雀安慰道,她很感謝萊勒木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也很感謝他的一直陪伴,“對了,我都忘了跟你說一聲謝謝了。”
萊勒木用他那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盯著她,“你不要同我這么客氣。”
他一點兒也不喜歡這種感覺,好像兩個人生分的只能互相道謝,他以為經歷了這幾件事情以后,自己和葛云雀已經成為了朋友。而朋友之間,是不需要說那么多聲謝謝的。
可她這樣鄭重其事,反而讓他心里有些憋悶的慌。
怕有其他變故,萊勒木沒有絲毫睡意,讓葛云雀上鋪睡覺,自個兒靠在最角落處,用一柄小刀削東西打發時間。
沒過多久,主人家的大氈房內,那只受了傷的鷲雕和被吵醒的葉德力都被人丟在地上。
“庫蘭,瞧瞧你兒子干的好事!”一個三十出頭的哈薩克男人怒火沖天。
臉皮上還帶著明顯巴掌印的葉德力癟著嘴,臉頰氣鼓鼓,淚珠懸在眼眶邊遲遲不掉下來,他倔強地把頭扭到一旁,不去看周圍的家人。
原來這只鷲雕是附近山上的,還未成年,本來不會主動來人類居住的地方,是被葉德力招惹來的。
葉德力故意用生肉引誘,試圖學著哥哥和父親一樣馴鷹。
“我不是有意的,誰能想到會鬧出這樣的事情來……”他為自己辯解道,要不是阿爸不允許他學馴鷹,他也不至于偷偷摸摸地給野禽喂生肉,還險些害了自己小妹。
男人反手又是一掌扇去,“還敢嘴硬!”
葉德力臉上疼得很,可他就是不肯認錯,嘴巴翹得能頂起三個銀水壺了。
“你就少說幾句吧,他已經知道錯了。”庫蘭心疼兒子,抱著小女兒在旁邊心急,無奈她說話不管用,勸了也當白勸。
男人陰沉著臉,對妻子發火,“就是你平時太慣著他了,要不然他能惹出這么多事情來,要是其他事情也就算了,這回要不是村里那個漢族姑娘幫忙,孩子就得受傷。我看待會兒就帶著葉德力去人家面前跪下道歉,祈求得到那個女孩的諒解。”
”好,萊勒木還在那兒沒走,我們這會兒就去吧。“大事面前,庫蘭也不含糊,把小女兒哄睡之后交給婆婆,替葉德力擦干凈眼淚,叮囑了幾句,就和丈夫一同去找葛云雀。
那只受了傷的鷲雕在地毯上一動不動,葉德力掙脫開庫蘭的手,往回看了眼,正好撞入那充滿殺氣的禽鳥眼睛,嚇得他一個趔趄,腦袋磕在了用來固定氈房的木柱子上。
“哇——”葉德力的淚水頓時砸在了地面,簡直要把地毯砸出個水坑來。
太可怕了,他以后再也不學馴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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