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沒用,幫不上一點兒忙。
她緊咬著下唇,趴在窗邊觀望外邊的情況。
阮舒揚無奈地捂著冒血的鼻子,接過葛云雀遞來的手帕紙堵住鼻孔,才說道:“大叔,我記得你們,我們向你們免費提供了三十個導航項圈,邀請你們參與北斗衛星放牧測試,您能詳細說一下到底遇到了什么問題嗎?羊群到底怎么丟失的?”
北斗放牧系統是他們公司研發的項目,是專門針對于草原上放牧的牧民的民生項目,是惠利利民的好事情,現在的導航項圈都是免費發放的,他們沒有向牧民收取任何費用,怎么還成了壞事?難不成是gps系統失靈了?
“我們好心配合你們做實驗,可是你們不能瞎搞啊,幾十頭羊都戴上了你們給的什么gps項圈,當時還是你們公司的一個員工親自跟過去幫忙示范戴的,說是通過這個項圈就能夠實時定位,我們牧民在手機上就能夠查到羊群的位置,可現在你看,手機上根本看不到。”絡腮胡大叔掏出自己的手機,把配套使用的軟件點開,果真沒看到羊群的位置。
看樣子是阮舒揚他們科技公司的產品出了問題,現在牧民的羊群丟了,來找他們也無可厚非。
大致了解了事情起因,葛云雀從中調和,“您二位也先別著急,羊群只要還在草原上,一時半會就丟不了的,要不咱們先進去喝會茶,等他們技術人員那邊的反饋吧。“
阮舒揚知道情況緊急,趕緊聯系公司里的程序員,讓幫忙查一下情況。
車上的同事都好奇地觀望著他們,白裊猶猶豫豫了許久,見場面沒有想象中的沖突升級,這才扶著車門下來,“舒揚,你沒事吧?傷得重不重?”
鼻血都染紅了紙巾,白裊心疼的眼淚冒了出來,可是她膽小怕事,一遇到這種事情就腳底抹油,只想著逃走。
“沒事。”好歹交往這么長時間,阮舒揚對女友的心理狀況了解挺深,倒也說不上生氣,就是覺得無奈,他安慰好受驚的白裊,等待另外一頭同事給出的反饋。
說是進民宿喝茶,可三方誰也沒有動彈,像是不等個結果出來,就不罷休了。
見狀葛云雀也就沒有說插嘴,畢竟她也只是個中間方,多說多錯,少說少錯,只要維護好幾方利益就好了。
她跑去和巴車司機說了聲,讓對方稍微多等會兒。
“應該是網絡信號的問題,這是基站的事情,我們這邊也沒有辦法。”阮舒揚和公司內的同事確定好問題的緣由后,如實告知,這個問題恐怕還是得由政府那邊出面才行,一時半會兒處理不好。
葛云雀下意識“嘶”了聲,這個回答可不算好,恐怕不會讓人滿意。
“你這是什么意思?一句話就想糊弄我們嘛,我們幾十頭羊都找不到了,到時候還得我們騎著摩托車漫山遍野的去找,你就一句話想打發我們了,沒門!”黑臉大叔吃了炮仗似的,提起拳頭就想動手。
嚇得白裊像個小雞仔一樣往阮舒揚懷里鉆,早知道這么嚇人,她就待在車上不下來了,誰叫她逞強。
絡腮胡大叔也不滿地皺緊眉頭,“當初是我們抱著信任你們的心態才同意安裝導航項圈的,現在出了問題,羊找不到了,你們不可能就這么一句話算了,要是早知道不靠譜,我們就會騎著摩托車緊跟羊群,現在羊群跑哪兒去了也不知道,油費也不知道要耗費多少。“
“大叔,我們賠你們錢,你們別生氣了。”白裊躲在阮舒揚胳肢窩下,弱弱地吭聲。
黑臉大叔又是一聲高亢的怒吼:“這不是錢的事兒!”
一群年輕人不把他們牧民的信任當回事兒,辦事兒一點兒不靠譜,他哪里是氣惱羊群丟了,分明是氣惱這幫年輕人處理事情不及時,態度也不好。
白裊仗著自個兒容貌絕佳,自小就像個洋娃娃似的,被人捧在手心里嬌慣著長大,還從未有過人這樣兇她。更何況是當著男友和這么多同事的面前,她眼角開始泛紅,怯怯地抬眼看了下阮舒揚,充滿水霧的眼眸里全是被誤解的委屈,她努力不讓自己在這么多人面前哭出來。
女友被莫名兇了一頓,阮舒揚雖然書生氣,骨子里的那點兒熱血也炸了起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臉漲得通紅,“不是錢還能是什么?!”他一股腦地取出錢包,里邊是他來疆之前,家里長輩特意取的備用現金,一大疊都抽出來,“你們不就是想要訛我們錢么,這些夠么!”
“啪”地一大疊現金摔在黑臉大叔懷里,粉紅色的鈔票四散掉落,有種奇異的美感。
葛云雀都快被這個年輕氣盛的小伙子給氣暈了,她趕緊出聲制止,“大家都冷靜點,咱們有問題就解決問題,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可雙方都在氣頭上,誰還聽她說什么。
就連巴車上的科技公司員工也都紛紛下來,即便是不參與打斗,光是站在那兒,一大群人也夠嚇唬人的。
“干什么啊你們,都回去,快,這是湊熱鬧的時候嗎?!”葛云雀都快被氣瘋了,她就怕出現這種自己控制不了的狀況,生怕雙方動起手來,到時候這么多人打群架,她這份工作還要不要干了。
在草原上生活了四十來年,與大自然博弈,吃盡了生活的苦楚,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羞辱過,被后輩拿錢打臉的怒火,讓黑臉大叔氣憤的臉紅脖子粗,他攥緊了比沙包還大的拳頭,蓄勢待發,最后卻是放了下來。
葛云雀深吸一口氣,拽住阮舒揚的衣角,帶著幾分顫抖的哀求道:“你們都冷靜點,大叔他們肯定不是圖錢,這里邊有誤會,別沖動了。”她和阮舒揚認識多年,知曉他脾性,不是個愛惹事生非的人,要不是白裊無辜被牽連,自然不會說出這么難聽的話。
可現在難聽的話已經說出口,必須要趕緊解釋清楚才行,否則越鬧越嚴重。
“對,肯定是咱們誤會什么了,先冷靜一下吧。”同行的人也開口相勸,畢竟不是什么大事兒,不至于上綱上線,他們公司要想長久在阿勒屯駐留,還是得和這里的原住民打好關系。
眾人相勸,再加上兩個牧民大叔都沒有進一步的語刺激和舉動,阮舒揚才勉強收了怒氣,但胸腔中仍燃燒著熊熊烈火,只是冷著一張臉,“gps出了問題,我們公司一定會負責到底。”
他不是那種出了事就推脫責任的人,只要是事情確實因他們而起,他就一定會按照合同賠償的。
鬧了一通,大家都沒有心情再去觀鳥臺了,眼看著時間臨近中午,葛云雀提議大家伙兒一同去附近的餐館吃點東西,在飯桌上將矛盾點說開,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白裊望了眼阮舒揚,見他沒反對的意思,也就同意。
“那大家伙都往這邊走,餐館在這邊。”一直處于緊張情緒的葛云雀可算能松口氣,她也將剛才通知村書記過來一下的消息給撤回,免得麻煩對方多跑一趟。
她瞪圓了眼睛,過了幾分鐘,已經撤不回來了。
葛云雀欲哭無淚:“你們先過去,我有點急事要打個電話。”
完蛋,她又得挨批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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