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不服氣:“早晚的事!”
“行了!”張陽拍了拍趙東的肩膀,“我先上車,等我到了,我給你們聯系。記住我的話了,每天都得有個人去公社大院那守著,我一有空就會打電話回來。”
趙東紅著眼睛道:“不用想了,那人就我了,我給我被褥床單全給抱去,馬桶都捎上,就放那電話機旁!”
眾人又是一頓笑。
沒多久,火車進站,張陽和林秋水過去上車,跟他們揮手道別。
不止趙東,阿挺也哭了:“陽子哥,你要早點回來啊!”
聽著他們告別的聲音,林秋水轉過頭來,眼淚也垂落。
張陽拿出干凈的手絹給她擦淚。
林秋水道:“以前不管是去哪里,哪怕是離開家到這邊當知青,我都沒有覺得難過。一直不懂離愁別緒是什么,今天好像終于體會到這個滋味了。”
張陽淡笑:“沒事,你現在身邊不還有我嗎。”
“你怎么不難過呢?”林秋水忽然問。
張陽斂眉:“因為,會有歸期。”
他當然懂他們為什么會難過,因為這個時代的一切都很慢,車馬慢,電話慢,郵寄的信件也慢,所以,對親友的相思,走得也很慢。
但他是從未來回來的,已經經過網絡手機高鐵飛機的洗禮,對于他來說,香江也好,更遠的南洋也好,它們都很近,并不是遙不可及的未知領域。
真要說有什么區別,那可能是現在所坐的火車要更久,數天數夜,僅此而已。
接下去,在經歷日夜交替來交替去的漫長火車后,他們終于到了臨川城。
張陽也終于見到了他仰慕已久的國學名家,林皓月先生。
老先生頭發蒼蒼,但精神矍鑠,笑聲很爽朗,中氣十足。
林家占地極其遼闊,是典型的江南園林。
老先生在涼亭上喂魚,聽到他們回來的動靜,趕緊擱下魚飼料,在傭人的攙扶下走出來。
一看到他,林秋水就開心地叫道:“外公!”
老先生抱著她,心疼壞了:“哎呀,怎么黑成了這樣!外公瞧瞧!難怪老秦跟我說,他在元宵燈會上沒能一眼認出你,原來是黑了!”
一捏她的臉,老先生哈哈大笑:“還行呀,有肉啊,我還以為就剩一張皮了呢!這幾年饑荒,我還尋思你要吃不飽了!”
說著,老先生看向張陽。
林秋水早就給他寫過信,也打過電話了。
老先生很早就已經知道張陽的存在,再見這小伙子的容貌,老先生滿意點頭:“張陽?”
張陽大大方方地走去,伸出手:“你好,林先生,我仰慕您已久。”
“我也聽過你,”老先生笑道,“小秦把你的字寄給了我,一手漂亮的好字啊!”
張陽聽了這話,反而覺得心虛。
不過,他也終于反應過來,為什么當初老秦在元宵節的燈會上,一眼看中了他的字。
因為他一直仰慕林皓月,在晚年時期,他的辦公室里,書房里,掛著好多林皓月的真跡。
在練字的時候,他也有模仿過林皓月的行書風格。
而老秦,是林皓月的學生。
張陽忽然慶幸自己當初把秦玉堂兄妹那900塊錢推了回去,并在接下去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中,誰都沒有再提這件事。
否則,真的出了字帖,他現在會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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