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安沒有推辭,很坦然的收下了。
還問,“不是聽說家里日子困難,糧食都不夠吃,看來是兩個表弟也有出息了,家里不僅能吃飽飯,還能帶著大伯和大娘來京城走走?”
一時間,在場的人都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大娘臉色訕訕的,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周學義眼中簇著火,手指向周屹安,“你……”
兩個不停往嘴巴里塞罐頭的表弟,有一個抬起頭,笑呵呵地說,“屹安哥,我媽給你的十塊錢,是出來之前借鄰居的,我媽當時跟人家說了,你們家現在可有錢了,我們來一趟,二嬸肯定還是大包小包的送我們東西,我們一定有錢還上!”
另一個也說,“我媽還說,讓我們留在京城讀書,讓你給我們輔導功課,讓我們也跟你一樣,考大學,去好單位上班,一輩子吃商品糧!”
周屹安一副自己早就猜到的樣子,哦了一聲。
“我也想讓你們留在京城讀書,考好大學,以后去單位上班,吃商品糧,可是……”
肉眼可見的,周學義眼里的火氣滅了,大娘目光亮了起來,兩個表弟激動得連嘴巴里沒咽下去的午餐肉都不嚼了。
“我們早就不是親戚了啊?當初我爸帶著我,站在你們家門口,求你們接濟我的時候,是你們連門都不敢開,隔著墻頭說,讓我們就當你們這一門親戚死了,大伯,大娘,你們不會這么快就忘了吧?”
周屹安語氣輕飄飄的。
已經聽不出什么怨恨的情緒,但姜穗完全能想象得到,周屹安不是不心寒,是寒透了,看透了。
周學義勃然大怒,拍著桌子,“你敢記仇?那時候你們家是什么成分?難道你想讓我們家也跟你們家一樣倒霉嗎?”
周屹安冷冷地說,“是,那是不能一起倒霉,所以現在我們家也不想跟你們家一樣倒霉,連上京城打秋風,都要找鄰居借錢。”
他一個臟字兒沒說,只是把當初大伯一家人的所作所為都講了出來。
周學義老臉轉紅,大娘忽然抹起眼淚來。
“屹安啊,當初是我們糊涂,我們錯了,大娘我給你跪下,你就原諒我們吧!”
作勢就要真的下跪。
姜穗嚇了一跳,長輩跪晚輩,這膝蓋一落地,周屹安就算再有道理,也成了沒道理的人了!
她剛要阻攔,周屹安忽然開口說,“大娘,你確定要當著你兩個兒子的面,跟我下跪?我丑話先說前頭,我周屹安,最煩被人威脅我,你敢跪,我就敢去公安,把你們從哪兒來的,重新送回哪兒去!你們出來之前,村長難道沒給你們說當盲流,是要被抓回去的嗎?”
大娘身體就這么僵持在那兒,旁邊一直沒說話,也沒什么存在感的秦煥東忽然義憤填膺地說,“周屹安,就算長輩之前做了什么對不住你的事兒,可現在事情都過去了,你怎么總抓著之前的事兒不放呢?”
姜穗冷笑道,“哈,你要不說話,我都要忘了,大伯和大娘一家人是你帶來的,你心善,大度,孝敬長輩,那孝順大伯和大娘的事兒,就交給你這個有素質的好青年了!”
秦煥東嚇得當即縮了縮脖子,“這又不是我家的事兒!”
姜穗笑瞇瞇地說,“不是你拉的屎你都吃了,不是你家的事兒,你管管又怎么了?”
當初秦煥東污蔑她和周屹安的清白,周屹安是真把茅房的糞水潑到秦煥東身上的。
秦煥東大概也想到了那個畫面,惡心地干噦了一下。
大娘連忙過去扶住秦煥東,拍著他后背,替他順氣,“好孩子,你可千萬注意身體,之前你不是說,周屹安不管我們,你來管嗎?你兩兄弟在京城上學的事兒,可就全靠你了!”
周學義跟著補充,“嗯,還有家里欠下大隊的饑荒,和下一季買種子和化肥的錢,也都指望你了。”
秦煥東瞪大眼,瞳孔地震。
這是怎么回事?他帶這一家人來,是為了惡心周屹安和姜穗的。
怎么一轉眼,這一家人就訛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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