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眼江若離,卻發現江若離滿眼含笑,沒有要制止的意思。
若果真如此,這丫頭也太神了吧。如是想著,他親自走上去。
結果就見那張雪白的宣紙上端端正正畫了兩個黑色圈圈,末了一個“遠”字倒是寫得可圈可點。
武安帝覺得好笑,挑眉看團寶。
“這就是你說的什么字都會寫?”
團寶理直氣壯地拍拍胸脯。
“娘親說了,不會寫的字就畫圈。畫圈圈我會呀,這就等于這個字我會寫了。這么來說的話,那就是沒有我不會寫的字。
雖然是詭辯,但從小孩嘴里說出來,童童語聽著卻頗覺有趣。
相較于其他連話都說不利落的同齡孩童,團寶已經算是超凡脫俗的聰明了。
武安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你說的一點沒錯。”
這一刻他忽然羨慕起堂弟的好命,自幼生在沒什么競爭的家里。
父親雖然不大靠譜,但處理朝堂關系還算得心應手。再加上對妻子對兒子都很盡心,著實是個好男人。
母妃就更不用說了。出身名門,擅持家,懂御人,做主娶的兒媳婦一等一出眾不說,連子女都是出類拔萃。
自己這個堂弟雖然方方面面也算不錯,但未必就是頂尖,怎么全天下好事都讓他一個人占了?
原本聽說團寶是阿離跟旁人所生,他心里有股隱秘的竊喜,覺得一路順風順水的楚慕遠終于摔了個大跟頭。
他甚至偷偷讓暗衛去調查這件事,當得知這孩子就是楚慕遠的之后,他心里又萌生出另一個感想。
如果他永遠都不知道呢?
亦或是說當他知道的時候,這孩子跟他已經不是可以肆意相認的那種關系了呢?
武安帝承認這點隱秘的心思并不正常,但骨子里的劣根性卻促使他一再往這個方向去努力。
而現在,結果近在眼前。
團寶把那張寫滿了圈圈的紙遞到楚慕遠前面去。
“就照著這個寫吧。”
太后涼涼開口道。
“孩子已經把臺階遞到你眼前了,還不接著嗎?”
楚慕遠木然地盯著團寶,她畫的那兩個圈圈在眼前晃著晃著,似乎把自己晃暈了。
武安帝恰到好處地踱步到他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
“退一萬步說,就算孩子是你的,這些年相依為命的時候,你又在哪里?現在孩子長大了,長得這么好,你想撿現成便宜,怎么好意思呢?”
楚慕遠如遭雷擊。
是啊,當年江若離如果出走的時候已經懷孕,那當時她是懷著什么心情走的呢?
江雨晴這些年在肅王府享受無微不至照顧的時候,她在外面一個人孤零零帶著團寶長大。
正如皇兄所說,自己有什么臉面認團寶當女兒呢?
不管她是,亦或不是自己的骨血,都不是自己可以肖想的。
江若離執意要和離,應該也是對自己徹底死心了吧。
自己所做種種,確實沒臉撿現成便宜。
他不配。
思及至此,楚慕遠接過團寶手里的筆,在那張和離書的最后一蹴而就,寫下自己的名字。
抬手遞過去的時候,他克制住自己想抱她的沖動。
只淡淡一句。
“阿離,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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