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沅回過神后,手卻未動,而是牢牢盯著那根荊條,神色莫辨。
屋里安靜極了,只有一下又一下的抽打聲傳出。
顧令璟身上很快鼓起一道又一道紅腫可怖的鞭痕,他額間也隨之冒出冷汗,卻愣是一聲沒吭。
謝沅手指攥得幾近泛白。
顧令璟始終看著她雙眼,目光專注,下手狠厲。
終于,謝沅先撐不住,想要抽出手,卻被他緊緊握著動彈不得。
“夠了!”她紅著眼道。
見顧令璟依舊手下不停,她再堅持不住,撲下去一把抱住他,連帶著止住了繼續抽打的荊條。
顧令璟抬起頭,對她笑了笑:“你不怪我了。”他語氣篤定。
他滿身傷痕,額間冷汗不斷,卻對她笑得開心,像是深知自己永遠會得到偏愛的孩子,有一絲得逞而滿足的愉悅。
謝沅閉上眼睛。
她的確心軟了。
這時,顧令璟小心從懷里拿出了一個小玉瓶:“恩人留下的藥我給了歐陽神醫一顆,叫他研制清楚,前夜我盯著他重配了一些。”
玉瓶不大,藥也不多,但給的人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打碎這救命藥,接的人也動作輕柔,握在手里像是忽然有了勇氣與底氣一樣,眼淚潸然落下。
顧令璟抹去她臉上的淚,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別哭,我不疼。”
“誰管你疼不疼!”
回答她的是他的輕笑。
末了,謝沅叫含秋拿來金瘡藥,仔細為他上藥。
顧令璟低頭看著她專注的神色,眼神微動,再次解釋和承諾:“我那日的話并非虛,恩人的下落我已有眉目,歐陽神醫雖久負盛名,處事卻太過隨性刻薄,遠與心地善良的恩人不同……事關生死,我更想他來為你治病。”
謝沅手下動作不停,問道:“那夜小弟酒醉不醒,你付出了什么代價,請動了歐陽神醫?”
“上回利益的一半。”
顧令璟眼神微沉:“他分明看出來謝昭只是酒醉,卻還是借此坑了我一回。”
“你應是樂在其中。”
顧令璟一頓,忽地將她拉入懷里,低聲問她:“你吃醋了?”
“吃我親弟弟的醋?”謝沅笑了聲,“我氣的從來不是他,而是你。”
“夫人大度,是我小人之心了。”
謝沅為他上完藥,小心地撫了撫傷處:“疼不疼?”
“不疼。”顧令璟道,“為夫人受的傷,我心中只有高興的。”
“最近你變得會說話許多。”
從前的顧令璟沉默寡,偶有情話也只是床笫之間情難自持的低語,哪像如今,情話張口就來,說得這樣自在。
“從前是我忽略了你,自然要補回來的。”
謝沅笑容溫柔,靠在他懷中,終于安下心來。
許是他們鬧得動靜太大,正院那邊也得了消息,遣人來問詢。
——忠義伯夫人倒想親自來問罪,只是自她與顧令瀟氣得謝沅吐血昏迷后,她們母女就被老夫人禁足了。
親眼來瞧的只有一樣告了假的謝昭。
“是我鬧得長姐夫妻不和么?”他眼睛有些紅,“我只來了短短幾日,卻引得長姐屢屢受苦,我……”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