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文帝撐著額頭,眼眸微闔。
無聲拒絕。
御前總管嘆了口氣,將參茶放在桌上。
此時一個小太監悄悄走了進來,附耳對他說了幾句話。
御前總管眼睛一亮,忙低聲對宣文帝稟告道:“皇上,嘉和公主擔心您身體,帶著安神湯來看您了。”
宣文帝終于動了。
很快,謝沅端著安神湯進來,福身見禮。
“不必多禮。”宣文帝啞聲開口,“你皇兄那里正缺人手,你怎么來朕這里了?”
“我瞧您臉色不太對……”謝沅眸中泛起擔憂,“我實在擔心,便冒昧前來,不知可有打擾到您?”
宣文帝臉色熨帖了許多。
打從認回謝沅后,后者總對他不冷不熱,很少有這樣主動和擔心的時候。
他聲音柔和了許多,招手叫謝沅上來:“你能記掛著父皇,父皇便再沒有不滿足的了,怎會打擾。”
謝沅走上前,將安神湯放在桌上,溫聲問:“您是在為四皇兄傷心么?”
不等宣文帝回答,她也低低說道:“其實傷心的何止是您呢,從前我還沒有回來時,若有難處,四皇兄見到,總要為我抱不平,或是幫襯一二,那時我只覺他人好,現在想來,何嘗不是兄妹之間的天然感情作祟呢。
他走到今日這一步……又何嘗不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我雖深恨麗妃,卻對四皇兄從無怨恨。”
一邊說著,她一邊打量著宣文帝的神色。
后者果然被引出了幾分傷心之色,又漸漸堅定下來:“是啊,都是麗妃的錯。”
若沒有麗妃,他的兒子仍然是他的兒子。
但還不等他下令對麗妃如何,就已經傳來后者自戕于四皇子尸首身邊的消息。
宣文帝罕見地憤怒了:“一死了之,倒是便宜了這個毒婦!”
“母親愛子是天性,四皇兄已死,她即使活著,也只是煎熬罷了。”說著,謝沅苦澀一笑,“若是母后還在,知道我與皇兄艱難了二十年,今日更險些……她只怕心疼得要命。”
“……她也會怪朕。”宣文帝苦笑一聲,“是朕沒有護好你們,叫你們出生即喪母,叫太子在宮墻內隱忍二十年,叫你流落宮外二十年……是朕對不住你們啊……”
“好在苦盡甘來,以后便是我們一家人的好日子了,再也沒有掣肘壓制皇兄的存在,我也可以放心留在后宮,不必再擔心落于仇人之手,命喪黃泉。”謝沅聲音極低,卻無比欣悅,“以后……父皇盡管頤養天年,我與皇兄可以名正順地孝順您了。”
宣文帝下意識點頭,卻猛然一震:“你……你叫朕什么?”
“父皇。”謝沅深深看著他,“從前顧忌麗妃,我總不敢對您太過親近,但以后……我再沒有顧慮了。”
“朕還以為……還以為你在怪朕。”
或許是今日大喜大怒又大悲,他一時竟老淚縱橫。
“朕雖已老,但好在……好在老年圓滿了。”
“我們一家人,以后只有圓滿了。”謝沅不經意間再度提起,“父皇以后盡可頤養天年,煩心事留給皇兄去吧,我帶您去云州,去我長大的地方看看,可好?”
她這樣展示親近,宣文帝沒有不應的,含淚連聲道好。
謝沅也笑了,轉身去端安神湯。
看到安神湯旁的奏折,宣文帝愣了愣。
似乎一瞬,又似乎良久之后,他啞聲開口:“拿圣旨來,召幾位閣老及六部尚書來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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