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數雞蛋干什么?他給我紅梅姐啊?”
“不是,這不是大錘子要娶媳婦了嗎,我抽空送點雞蛋過去。”
張桂蘭的話還沒有落,劉嘉已經皺起眉頭,一張臉也跟著拉下來。
不是自己小心眼,而是老張那一家子,沒有一個地道的。
跟那樣的人打交道,時刻都得防著被他們拔下一層皮來。
多累的慌。
與其有那個功夫,還不如躺在大炕上歇會兒養養神。
看到劉嘉不說話,張桂蘭坐到板凳上解釋。
“娘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大喇叭辦的那些事情,的確放不到臺面上去,可兒子,人情咱得還。”
“當初你大哥結婚的時候,張大喇叭家送過來了一籃子雞蛋,你結婚的時候,人家又送過來了一籃子,這是人情啊。”
“現在人家兒子要娶媳婦了,咱得把這人情還回去,誰都知道他們貪小便宜,大不了以后少打交道唄。”
“別說現在咱不缺這些東西,就算是日子過得緊,也不能事兒過了就不認賬了。”
張桂蘭是一個老實人,平日里,別人給的恩惠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等著有朝一日把這人情還回去。
讓張桂蘭一擺這個道理,劉嘉也覺得這樣做沒有什么不妥。
一碼歸一碼。
就像張桂蘭說的,哪怕以后不跟他們打交道,這以前人家的人情也得還。
“那咱給他家兩籃子雞蛋,還是咋著?”
“我想了想,給一籃子雞蛋,再給些白糖,家里不是還有罐頭嗎,我再拎些罐頭過去。”
對于張桂蘭的安排,劉嘉沒有說什么。
只要娘高興,她愿意怎么著就怎么著。
劉嘉本來對那些東西也沒有放在心上,況且,劉嘉也知道張若蘭的心思。
寧可多給人家一些,也不想讓人家說他們小氣。
“你覺得咋樣?”
這時,張桂蘭抬頭問劉嘉。
劉嘉直接來了一句,“娘,你看著辦吧,既然是還人情,多給點兒也沒事兒。”
“我也是這樣想的,那就這樣定了?”
“行。”
既然說到了大錘子結婚,劉嘉也沒有隱瞞,干脆把周豐收找自己的事兒說了一下。
對于劉嘉說不想去迎親,張桂蘭也沒強求,只說了句,讓劉嘉看著辦。
“那我明天晚上過去一趟,提前告訴他們一聲,省得再有什么講究,耽誤了人家的事兒。”
看到兒子把事情想得如此妥帖,張桂蘭滿臉的欣慰。
很快,到了第二天傍晚。
吃完飯以后,不少人都朝張大喇叭家那邊走。
明天一早,張大喇叭家的媳婦就要娶到家,按照當地的習俗,只要沒有要緊的事,村子里的人都會去幫忙。
說是幫忙,其實就是坐在一塊聊聊天,說說話,熱鬧熱鬧。
劉嘉跟秋子一塊兒去的。
剛一進門,張大喇叭就喊了一句:“哎呀,三子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張大喇叭長得虎背熊腰,嗓門也大。
她這么一喊叫,屋子里的人全都朝門外瞅。
劉嘉尷尬地笑了笑,旁邊秋子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嘀咕著。
“這一嗓子,比喇叭吹得還要響。”
“小聲點,別讓人家聽到,咱過來,可不是說那些不吉利的話的,辦正事要緊。”
劉嘉一提醒,秋子也跟著笑起來。
看到劉嘉過來,大錘子首先一愣,接著嘿嘿地笑起來。
“錘子,恭喜啊,明天就要娶媳婦了!”
“是啊,老早我就睡不著了,天天盼著這一天,可算是到了。”
說完,大錘子又咧嘴笑起來。
秋子的笑容都僵在臉上。
雖然說娶媳婦是一件樂呵事,可大錘子也太樂了吧,咋就那么心急?
換做平常人,就算心里頭著急,嘴上也不能說出來,多少的含蓄著點兒!
他可倒好,就差急得抓耳撓腮了。
看到這個情形,鄉親們都開始逗大錘子,大錘子也不害臊,張口閉口就是想快點把張燕子娶過來,快點生孩子。
屋子里的大老爺們還好,聽到他這一番沒羞沒臊的話,一旁的女人都把頭轉到一邊。
臉皮薄的,臉都紅到了脖子根上。
張大喇叭不僅不提醒大錘子,反倒跟著他一塊兒說。
人們說得更起勁了。
時間不長,有幾個上歲數的人說到了迎親。
趁著大家沒說話,劉嘉趕緊開口說道:“真不好意思,我明天得去供銷社送貨,就不能幫著迎親了。”
“我也得跟著去,大錘子啊,你別介意,咱一個村的怎么都好說,大事耽誤了為人民服務,那思想上就過不去了。”
在來的路上,秋子跟劉嘉已經商量好,就找送籃子做借口。
所以,兩個人說得出奇的一致。
真像有那么回事兒一樣。
他們不光提到了送貨,而且還提到了為人民服務。
這高度,一下子提升起來。
換句話說,如果張大喇叭他們不愿意,那就是影響為人民服務,那就是思想有問題。
誰也不想被扣上這個帽子,所以,張氏族人的管事兒的直接開口說道:“為人民服務是大事,咱這思想不能落后,三子,你跟秋子先去忙,咱們都能理解。”
管事兒的都這么說了,那人自然也不好說什么。
于是,劉嘉輕松地把迎親的活給推了。
別說明天真送籃子,就算不送籃子,自己也不可能去幫著大錘子迎親。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自己跟他們不是一條道上的,合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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