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豐收腦子一團亂。
等到緩過神來,周彩霞已經回自己的屋去了。
看了看旁邊的彩霞娘,周豐收又猛抽了一口自卷煙。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要不,就先讓老二結婚吧!”
此話一出,彩霞娘猛地轉過頭來。
“那彩娟呢?前陣子你不還說,等彩娟得嫁出去以后再讓彩霞嫁嗎?怎么現在又反悔了?”
周豐收又開始嘆氣。
不是自己想得多,實在是老二這性子讓人放心不下。
“不是我想反悔,你看看這丫頭,整天這么口無遮攔的,能行嗎?”
“我也想著等彩娟的事情有著落以后,再提彩霞的,可彩娟連個婆家都沒有,等到結婚得到什么時候?”
“早點讓彩霞結婚,也好讓她收收心,小李是個不錯的小伙子,我挺滿意的。”
常年忙生產隊里的事情,周豐收跟老伴能夠像今天這樣說話的時候并不多。
對于李振和,周豐收真的挑不出毛病來。
小伙子踏實能干,一點也不像偷奸耍滑的樣子。
重要的是,他喜歡彩霞,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早點讓他們結婚,彩霞也能跟他好好的過日子。
不然。
自己總擔心,彩霞的心又跑到劉嘉那邊去了。
劉嘉考上了大學,自己也是打心眼里替他高興。
但看這樣子,老二閨女比自己還要高興。
這不擔心可不行啊!
劉嘉如果現在是有媳婦的人倒也還好,還能讓周彩霞死了這條心。
關鍵問題是,劉嘉現在還是單身。
彩霞這丫頭萬一哪一天想不開,那倔脾氣又上來了,真要弄出個爛攤子了,可咋辦?
“我知道你在想啥,你怕咱閨女再看上劉嘉。”
周豐收正在愣神。
彩霞娘突然來了一句。
話這么直接地說出來,周豐收還有些不適應。
“瞧瞧你,這是一個當娘的說的話嗎?”
“我是實話實說,我不會拐彎抹角,但你也把心放到肚子里,我閨女不是那樣的人。”
說到這里,彩霞娘頓了頓,同時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模樣。
“老周,彩霞在我身邊長大,我清楚她的脾氣,要是看不上小李,咱閨女就不會跟小李訂婚了。”
“再說,劉嘉這孩子啥樣你不清楚?他如果真對彩霞有意思,還要等到現在?”
“以前成不了,沒那份心思,現在彩霞都訂婚了,劉嘉的孩子肯定更沒有那份心思了。”
周豐收地望著老伴兒,臉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沒過多久,周豐收突然笑起來。
由于笑得太大聲,順帶著還咳嗽了兩句。
彩霞娘急忙把水送到周豐收的跟前。
“整天抽煙,就不知道少抽點?少吸兩口能死人?”
周豐收立刻掐滅手里頭的煙。
“活了大半輩子,我還沒有你看得透徹,你這么一說啊,我的心真的完全放下來了。”
自從做了西里村的村長,自己一直管著全體社員的事情。
沒想到,家里的事兒卻看不清楚。
彩霞跟劉嘉不可能。
他們兩個是有緣無分。
事實還真就像老伴說的那樣。
如果真有那層意思,他們兩個絕對不會等到現在。
“老嘍,腦子不靈光嘍……”
周豐收一邊說,一邊起身回屋。
彩霞娘拿起笤帚掃了一下地上的煙灰,很快也回屋睡覺去了。
……
第二天一早。
劉嘉開著拖拉機去紅星供銷社。
今天要辦的事情不多,卻非常重要。
跟紅星供銷社的領導簽合同,交錢把拖拉機開回去。
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這輛拖拉機就屬于他們個人的了。
這個年代合同寫得非常簡單,劉嘉也沒想著在上面增加什么多余的條款。
只要寫清楚自己交多少錢,以后剩下的錢從送籃子費用里頭扣,最后讓供銷社里蓋上章,這就萬事大吉。
李振和卻一夜都沒睡。
見到劉嘉的時候,李振和頂著一對熊貓眼,走起路來,兩條腿都踢啦踢啦的。
“李哥,有啥事兒,不會是熬通宵了吧,瞧你的眼睛。”
劉嘉的話剛問完李振和,便從兜里掏出來了一把桃樹葉子。
“先別說那么多,你把這個放到兜里,最少放上個三五天。”
“這是干啥的?”
現在還是盛夏,滿大街的樹葉子。
生長在農村,劉嘉對于桃樹葉子自然非常熟悉。
只是,劉嘉不清楚,為什么李振和會給自己這些。
“辟邪啊,驅霉運的,我回去以后打聽了很多方子,都說這個靈,你先揣幾天試試看。”
“感覺還這么倒霉,咱就再試試其他的辦法。”
“我還問過其他幾個上年紀的老人,辦法雖然有些繁瑣,如果這個真不靈,咱們就試試他們說的那種。”
劉嘉直接被李振和說蒙圈了。
“驅霉運?什么霉運?”
劉嘉的話音還沒落下,李振和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三子,你不會是真被氣蒙了吧?最近出了這么多事兒,咱還不算倒霉?”
“平白無故的,讓老周給使了壞,差一點出大事。”
“大學又沒考上,你這心里肯定別扭。”
“還有,用這桃樹葉子去去霉運,說不定你還能找個看得上眼的姑娘。”
“咱們都是兄弟,沒啥不好意思的,有事兒你別憋著。”
李振和一連說了好幾項。
劉嘉全都認真聽著。
但是,劉嘉相信只要自己一開口,李振和嘴里所說的那些霉運就都不是事兒了。
好不容易等到李振和把話說完,劉嘉這才笑著說道:“李哥,我先告訴你一件事兒,昨天我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了!”
“啊,真的假的?咋回事?快點說說到底是咋回事?”
李振和滿臉驚訝,問完話以后嘴巴都合不攏了。
之前,劉嘉還說自己沒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