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對方回話,已經有一個腦袋伸過來。
“整天誰呀,我的腳步你還聽不出來?”
曹中生沒好氣,說完狠狠地瞪了老婆一眼。
曹母感覺情況不對,趕緊跟在曹中生身后小心翼翼地詢問。
“出什么事了?怎么這么不高興?”
“廠子里的一些事兒,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向陽今天怎么樣,醫生說什么了沒有?”
知道老婆帶著兒子去醫院看病,曹中生一直記掛著,回家后第一件事情必然是問兒子的病情。
曹母擔憂地往屋里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醫生說,最好是保守治療,目前沒有什么先進的法子。”
“早就知道是這樣,當時主治醫師都說了,你偏不信,非得去碰那個釘子,現在信了吧?”
“那我總不能因為主治醫師的一句話就放棄,老曹,我們就這一個兒子,再怎么著也不能灰心。”
“行行行,都聽你的,行了吧,一天天的,就你事兒多。”
聽著屋外父母的爭吵,曹向陽的手又握成了拳頭。
……
劉嘉跟劉建業回去,剛好趕上吃午飯。
不知道兩個兒子要回來,老兩口只做了一些簡單的飯菜。
看到桌子上連個炒菜都沒有,劉嘉轉頭看了看張桂蘭。
關于吃飯的問題,劉嘉不知道跟張桂蘭說了多少遍。
東西沒了可以買,錢沒了可以掙,但是身體要是垮了,可就什么都沒有了。
每次這么說的時候,張桂蘭跟劉玉田的頭都點得像搗蒜一樣,可是劉嘉知道,他們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
這會兒看到劉嘉盯著自己看,張桂蘭一陣心虛。
“你們先等會兒,這還不到吃飯的功夫,我去炒個青菜。”
“是不是我們不回來,你們就這么將就了,今天中午,你們就吃窩頭跟咸菜?”
劉嘉望著桌子上的飯菜詢問。
張桂蘭使勁地搖頭。
“那哪能,你不說了嗎,光吃窩頭跟咸菜對身體不好,你還指望我們活個大年紀呢,我是想著吧,今天有點累,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再炒菜。”
這番話聽去,一點毛病都沒有。
可劉嘉看了看擺在桌子上的筷子,又看了看被啃了一半的窩頭,這里頭哪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行,我在從鍋里加熱幾個饅頭,這饅頭硬邦邦的,今天就不吃了。”
劉嘉說著就要轉身,張桂蘭急忙跟過來。
“三子,這鍋頭你可別給我扔了啊,今天晚上我熬點粥在里面泡著吃。”
“放心吧,不扔,我哪那么糟蹋糧食?”
聽劉嘉這樣說,張桂蘭這才放下心來。
四個人都在南屋里,劉嘉放饅頭,張桂蘭切菜。
劉玉田看看劉建業。
“老二,見到老崔家的人沒有?紅梅怎么樣?你們是怎么說的?”
劉建業簡單地說了一下崔紅梅的情況,接著說起接下來的打算。
“我跟紅梅商量過了,這段時間,誰也不提結婚的事兒,先晾他們一陣子再說。”
在路上,劉嘉問起這件事情來的時候,劉建業也是這么說的。
劉嘉能夠理解。
畢竟,老崔家兩口子做的事情上不了臺面,讓他們著急也是應該的。
但是,劉玉田卻不這么想。
把手里的紙卷煙放到腳邊笸籮里,劉玉田嘆了一口氣。
“這能行嗎?你跟紅梅的事情可拖了好幾年了,是不是趁這個節骨眼上把事說準了?晾他們一陣子,是啥意思?”
看著兒子滿臉堅決,劉玉田也不由得擔心起來。
有些事情,不能放。
放著放著就涼了。
尤其是婚事,既不能把話說得太大了,也不能把話說得太小了。
不然,肯定沒好事兒。
其實,劉玉田能隱約地感覺到兒子這么做的意思。
可晾一陣子歸晾一陣子,事情還得解決。
就怕這一晾,再把事情給晾黃了,那可就麻煩了。
“爹,你怕啥,這事兒是我二哥跟嫂子商量好的,你還怕我嫂子不嫁給我哥呀?”
在竹篦子上放好饅頭,劉嘉轉身來到劉玉田對面。
劉玉田眉頭一皺。
“年紀輕輕的,你懂個啥?這件事情不能放,更不能晾。”
“那咋著?我哥跟我嫂子這邊都定下來了,你說不能,總不能出院就結婚吧?”
劉玉田沒有說話,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老二的婚事已經耽擱了好幾年,現在崔紅梅又出了這樣的事兒,出院就結婚肯定是不行的。
但老劉家得表個態。
能讓村子里的人笑話。
看到兩個兒子都在盯著自己,劉玉田干脆開口。
“這事兒,知道的,清楚紅梅是跟他爹娘賭氣,不愿意讓漲彩禮,所以才從房上跳下去的。”
“要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不同意漲彩禮,把姑娘給逼成這樣的。”
“這種事情沒人會追著問,可私底下,早已經傳開了。”
劉建業聽完把頭一仰,“爹,嘴長在他們的身上,他們愛怎么說怎么說去,我跟紅梅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是啊,爹,這事總不能寫個大字報貼到生產隊那邊去吧,我覺得真相還不能從咱家說出來,不然,以后你跟紅梅她爹娘怎么做親家?”
劉建業的一番話在劉玉田看來,只能說是倔強。
但是,劉嘉的一番話,卻讓劉玉田開始沉思。
老三說得沒錯,可這事到底怎么著,真讓人兩難。
“依我看,不如就按建業跟紅梅說的那樣做吧,既然他們都商量好了,咱們就依孩子的。”
一直沒有開口的張桂蘭終于說了一句。
“行,你們都長大了,我的思想也跟不上時代了,你們看著辦吧。”
劉嘉一聽一下子愣住。
這話是幾個意思?
難道老爹因為他們哥倆剛才的話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