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唐等人尋到個客棧,將鏢車馬匹安置好了,用過午飯正準備前往青州指揮司拜會黃信時,有幾個小廝也進了客棧,其中有兩三人臉上帶著淤傷,罵罵咧咧著找了個小座子坐了,憤憤正說些什么。
蕭唐本也沒在意,自顧與花榮敘著話,這時薛永正打那幾個小廝跟前經過。他走到蕭唐這桌坐下,笑道:“這qz市井間倒也有趣,銀鋪不好好做自家生意卻與人置氣,反倒觸了霉頭。”
蕭唐聽著有些好奇,便問道:“薛永師傅,你聽見那幾人說的甚么?”
薛永回道:“方才胡亂聽得幾句,說是甚么有個蘇州銀匠擺攤賣銀器,那幾個小廝在家銀鋪作勾當。銀鋪掌柜欺那銀匠是外來的,又嫌那銀匠妨著自家營生便使那幾個小廝去轟趕卻吃了一通好打,便在這發起牢騷來。”
蘇州外來的銀匠......還流落在這青州?蕭唐忽然想起一個人,他立刻對薛永說道:“先不忙去指揮司,走,去瞧瞧!”
距離蕭唐客棧所在不遠的一處街道,正是青州城最繁華熱鬧的去處,在斜角有幾家銀鋪作販賣金銀首飾的生意,而對面一排攤位中,正有個銀匠擺開攤子,朝著一個挑貨的賠笑介紹著自家的貨物。
那銀匠生得五官俊俏、皮膚白皙,那相貌放到后世做個偶像團體組合倒也足夠。再瞧他雙目有神、血氣中足,看來也是個練家子。雖然長得俊美,卻比后世很多長腿娘炮歐巴多了不少陽剛之氣。
“客官,咱雖沒甚么擺設的事件,可咱手藝可是一等一的。”他說話的音調粘粘糯糯,一聽便是從蘇杭吳地來的銀匠。
挑貨的那個人撇著嘴,東瞧瞧西摸摸,卻未回話。
那銀匠見狀,又陪著笑問道:“客官是沒瞧上我這些?那您想做哪種銀飾?銀瓶、執壺、酒樽、托盞、壺器、刻花盒……咱都會做的。”
“呦?爺真要是和你要,你便能真做出來么?”挑貨的眉毛一挑,玩味地望著那銀匠,說道:“我要鏨花鏤刻的銀器,不要忒過俗氣的,先說說你打算怎么做。”
那銀匠耐著性子介紹道:“這鏨花、鏤刻,是要將金銀錘薄,再用鏨子鏨鏤出浮雕,或鏨上客觀相中的紋飾。一般而,面積越大,表現出來的效果越豐富。也就是說舍得多銀子便能做出上好的物件來。
另外還有從西域傳來的熔融飾銀之法:將薄銀片火熔至即將熔化時,撤去火具,銀片上就產生出均勻的折皺。用這種材料作的首飾裝飾更有種韻味。另外還可熔滴而成的飾物。再輔以掐絲鑲嵌、焊綴金珠,就看客官想要名貴些的還是雅致些的。”
挑貨那人不禁感到有些意外:“還真懂些門道,那你打算要多少銀子?”
銀匠回道:“這銀器的成本當然由客官來出,至于手工打制,若要最精細的那種,譬如五兩銀子大小的銀器,我也收取五兩酬勞。”
挑貨的登時不樂意了:“甚么?你擺個破攤又無店面,還敢要這價錢?”
銀匠銀牙一咬,卻仍笑著解釋道:“這制作銀飾先用的錘鎳、鏨刻、鏤雕、鑄造、焊接諸多技法,做模雕飾時還講究立雕裝飾和浮雕凸花,可是繁瑣細致的話,我還要請些人來幫襯,多收些酬金可是平常不過的。”
挑貨的又道:“若這樣我還不如尋個有字號招牌的去處,何必在這里與你廢話?”
那白面銀匠額頭都已迸出青筋,他忍著氣說道:“這銀匠的營生,手藝本事還是其次,眾人信的只是那字頭名號、作坊招牌。這銀器一不能吃而不能穿,就是顯富貴擺場面的物件。所以客戶們大多只去尋各地有頭有臉、聲名在外的銀匠鋪子,卻不知多少店鋪只對達官富賈做的事真本事。若對小戶百姓他們哪家不‘店大欺客’?摻些假料應付了事那是稀松平常的事,絕比不上咱這般一分手藝一分貨。”
“甚么?你瞧我像小戶百姓?我呸!”挑貨的那人勃然變色,指著那銀匠罵道:“你當爺舍不得多花些錢財?爺走南闖北,你這樣巧舌如簧的多了,話說得雖美,可本事都稀松平常!真要是你給我打制的銀器里缺斤少兩,或摻雜水分,你又不是那處店家,我上哪里去尋你!?廢話少說,這兩件貨,我給你三兩銀子,賣不賣?”
那挑貨的手里惦著的銀制酒壺和杯盞,光本身的重量就已有三四兩,銀匠見狀閉目深吸了口氣,當他猛然睜開雙眼時已徹底暴怒,指著那挑貨的用家鄉話一通臭罵:“撲撒特你!搓不類你這狗戳啊是要吃生活哉?再瞎翹餓打耐個血淋帶滴!”
挑貨的聽個愣怔,問道:“你這廝在說甚么?”
白面銀匠怒氣勃發道:“大爺我說讓你這鳥人趕緊滾蛋!麻溜兒的滾!!”
挑貨的怒道:“你這廝怎么罵人!?”
白面銀匠面色猙獰,他狠聲道:“我何止罵你,還要打你!”說罷他已經一手握住放在一旁的哨棍。
挑貨的那人見銀匠真要動手,嚇得掉頭就跑,邊跑還邊回頭罵道:“你這窮賊鳥漢,活該你擺個破攤沒生意!等著乞討要飯吧!”
那白面銀匠拋下了哨棒,啐了口忿忿罵道:“直娘賊!小赤佬!這世道恁地不好活!不如索性投個落草為寇,這等見個鳥人宰一個,倒也痛快!”
這時就聽有人笑道:“瞧你這漢子生個好皮面,性子卻恁地急躁!”
白面銀匠怒目圓睜,放眼望去,卻正是蕭唐正笑吟吟地打量著自己。
“你這廝是哪里來的鳥人!?也敢來消遣爺爺?”白面銀匠瞪視著蕭唐,狠聲說道。
蕭唐盯著那忿氣難收的白面銀匠,忽然開口道:“你是從蘇州來的,喚作白面郎君鄭天壽,是也不是?”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