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壓城,城欲摧。
京城寬闊的道路上,已經沒什么行人,連馬上緋色官服的背影也逐漸模糊在盡頭,惟有遠去的馬蹄聲仍響在耳畔,急如驟雨。
“怎么?不放心?”玩味含笑的聲音驀然驚起回神。
林嘉若下意識地先瞪了他一眼,隨即又黯了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望著那張略嫌稚嫩的小臉,他笑容微微一軟,不自覺地帶上了誘哄小孩的語氣:“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
這種語氣,對剛剛長成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敏感了。
林嘉若皺眉看著他,防備地問:“你想干什么?”
袁宴顯得有些委屈:“我就是看你擔心你父親,好心想帶你進宮看看而已!”
好心?進宮?看看?
林嘉若有點抓狂:“我是三歲小孩嗎?這都什么事?還能進宮看看?你這是存的什么好心?!”
袁宴就像在看一個三歲小孩一樣,寬容地看著她。
看著她……
林嘉若一跺腳:“等我一會兒!”往里跑去。
不一會兒,就看她手上拿弓、背上背箭地出來了。
“你這是做什么?”袁宴失笑道,“那種場合,都是真刀真槍,你這些玩意兒有什么用?”
林嘉若瞇了瞇眼,道:“你想不想試試我的這些玩意兒?”
想起那天她一箭射中膝蓋的力道和準頭,袁宴選擇了閉嘴。
夜幕漸臨,皇城各門卻沒有掌燈。
“什么時辰了?”林嘉若問,汗津津的掌心濕滑得幾乎握不緊弓身。
“酉時三刻了吧!”袁宴漫不經心地說。
已經半個時辰了!
袁宴帶她走的是西華門,從他身后探頭一看,暮色中,隱約看到了一片黃色。
“監門衛呢?”林嘉若心中一緊。
守皇城門的監門衛是青甲衛士,披黃甲的只有左右衛。
沒有聽到回答,反而身上突然一重,一看,棕黃的半臂斗篷已經披到了她身上。
斗篷的帽子蓋住了她大半的面容,袁宴打量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雖說可以帶你進去,可也不要太過招搖了。”說著,便拉著她手腕往前走。
“我的箭!”林嘉若低喊,背上的箭摸不到了。
袁宴停步,恍然地幫她卸下箭筒,提在手里,繼續拉著她往里走。
西華門的黃甲衛士向袁宴行了個禮,一聲不吭就放他們進去了。
天色已經黑透了,皇城內,只有一處有亮光,也是從那一處傳來了刀戈相擊的殺聲。
林嘉若心里著急,不禁奔跑起來,卻被人牢牢握著手腕,拖著速度,怎么也掙不開。
殺喊聲越來越近。
猝不及防地被人拉向了另一個方向。
“你干什么?”林嘉若大急。
她甚至已經看到了人群中翻飛如血的緋色長袍,她恨不得立即出現在那人身邊,卻被人拉著越來越遠。
“你想干什么?”袁宴冷笑反問,腳下卻半分不停,“看你父親應付得太輕松,想去給他拖點后腿嗎?”
林嘉若泄了氣,目光雖然仍緊盯著前方,身子卻任由他拖著走。
袁宴將她拉上了一處巡邏臺,下望而去,情勢瞬間明朗,林嘉若松了一口氣。
“放心吧!這個救駕之功,你父親是拿定了!”袁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