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芙只知曉,若是國公府日益壯大,這世上便會有數不盡的優秀男子,等著讓她挑選。而國公府一旦沒落了,所有男子,都會對她避而遠之。
人性如此,趨利避害。
……
四月,寧真遠徹查了涼州下屬和山縣縣令貪腐一事,黃金數萬兩,糧食整整二十車,傳到京中,敬文帝震怒不已。
“僅僅只是一個縣令,便能貪腐到這種地步,再往上到各州,那還了得?我道大燕為何難再出富庶之地,原是被這些人貪到肚中去了,我看那些各個吃的膀大腰圓的,都該給我查!”敬文帝怒不可遏道。
只是這派誰去查,便也是個難題。
孟澈與孟澤二人,自然希望安插自己的人進去,否則對方若是以此名義,肅清敵對黨派,那便得不償失了。
這事孟澈原先便已做好了準備,本想著等胡人入侵北地后才動手,雖眼下被人算計以至提前,可比毫無準備的孟澤,還是有些優勢的。
“父皇,兒臣愿意替父皇分憂,若派京中大臣前往,或許對各州勢力有所忌憚,恐怕不少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有兒臣前往,才不懼地方互相包庇。”孟澈辭懇切道。
“父皇,四哥雖有謝都御史大人這位準岳丈,徹查此事確實是能便利不少,可兒臣同樣一片為父皇分憂之心,不過父皇愿意命誰前往,兒臣都贊同,只要是為大燕辦事,誰是功臣,兒臣都高興。”趕來的孟澤也趕緊道。
乍一聽,他這話倒是一心為敬文帝考慮,格局之大,不必贅述,而分明是以退為進,敬文帝一向最在意的,便是功高蓋主。
孟澤故意提及謝都御史,便是抓住了敬文帝這番心思,原本孟澈與國公府聯姻,他心中便已有了顧忌,哪還愿意看著慶國公府又立功?
如此一來,孟澤在敬文帝心中,便占了上風了。
孟澈在心中暗罵孟澤是只老狐貍,寧真遠在涼州徹查貪腐一事,便是宣王府設計的,孟澤這是想拿他開刀了?
孟澈拱手道:“父皇,眼下要緊的,是將此事解決,依兒臣看來,自然是越快越好,越晚一日,他們便越有機會將那貪腐之物轉移,如此這番,恐怕夜長夢多。”
孟澤便順勢道:“四皇兄的意思,是有謝都御史在,這事便能處理得更快了?我道不知謝都御史的面子,已越過了父皇去。”
其實謝都御史的面子,自然是好用的,敬文帝很少直面各州官員,而御史臺卻是時常接觸下屬官員,不論身居何位,最怕的也是上一級,絕不會是最高級。
敬文帝冷笑了兩聲。
孟澈見事已如此,自己恐怕是搶不到機會了,可也斷不能讓孟澤將機會搶了去,便道:“我記得六弟與儋州、幽州的刺史關系都不錯,若是六弟去了,怕教人以為有偏頗,到時丟的是皇家的臉面。倒不如,讓三哥去。”
“你三哥,何時問過朝中之事,不必去為難他。”敬文帝眼下對孟澤,亦是不放心,這幾位兒子里,就屬他的心思,最是昭然若揭,若放他去辦事,恐怕得將老四那點人脈,全給處理了。
這卻不是他想看見的,眼下他身子還算不錯,朝中局勢,還不能失衡。
敬文帝因著寵愛宗貴妃,心中其實是更偏向孟澤的,只是孟澤卻也未合適皇儲之位,太過毒辣,又天天盯著他這皇位,教敬文帝如何能放心。
若不是只有這兩位兒子能繼承皇位,敬文帝屬實是誰也瞧不上。
孟澤也察覺到了敬文帝的心思,心中不由一驚,換成其他人來徹查貪腐一案,他都不放心,倒不如讓他三哥來。
在孟澤看來,孟淵對自己雖也冷淡,可到底是一母所出,總不至于向著孟澈。
“父皇,兒臣也認為三皇兄合適。三皇兄雖從不理朝政,可在朝堂之中,便也無派系,便不會有包庇誰的可能,反而最是公正。”孟澤道。
“且徹查貪腐一事,三皇兄只須下令即可,只要公正廉潔,并非需要瞻前顧后,考慮對策之事。”孟澈也道。
敬文帝如何不知二人心中抱了什么心思,無非是想著自己選不上了,找一個不會損害自己利益之人,來擔任這事。
但敬文帝何嘗不是覺得孟淵合適,自己這兒子,雖性格孤僻,才智也不出色,可也最干凈,絕非那等算計之輩。
孟淵入宮,已是下午。
“朕可等了你好一會兒。”敬文帝笑道,也只有見到孟淵時,他眼中多了幾分尋常父子間的和藹,倒不是他偏心孟淵,而是這個殘疾的兒子,沒有爭權的心思,無權勢的紛爭,那感情自然也純粹了不少。
當然,便是他要爭,敬文帝也絕不會考慮他,否則豈不是讓人笑話大燕,笑話他后繼無人,需要一位殘疾兒子繼位。
“腿疾復發,走得慢了。”孟淵冷淡地說道。
“看了那么多大夫,怎會依舊沒有進展?”敬文帝道。
“宮中的太醫也毫無對策,民間那些神醫,自然更無本事。”孟淵對此,已是全然不在意了。
敬文帝斟酌了會兒,同他說起自己的打算來。
“兒臣并不擅長處理朝堂事務,父皇還是另尋他人吧。兒子這般,也不便出京。”孟淵道。
“我看你是看得太明白,不論老四還是老六誰當了太子,日后都不會為難于你,指不定還能當個閑散王爺。”敬文帝點破他道。
孟淵并未否認。
“父皇卻也羨慕你這每日下下棋的日子。”敬文帝嘆口氣道,“自打當了這皇帝,朕何嘗有一日這般清閑過,老三,你就當幫幫父親。”
最后,敬文帝用上了父親一詞,便是孟淵不再好拒絕了。
孟淵自然也知他雖這般說,卻并無半分后悔,再來一次,敬文帝依舊愿意為了這皇位,殺人無數,任由血染千里。
“父皇既如此說,兒臣便也只能遵命了。”孟淵道。
敬文帝道:“既然來了宮里,就去看看你母妃吧,她也是惦記你的。”
“是。”孟淵道。
宗貴妃見到他,卻比往日要熱切幾分,這個兒子,不是她親自帶大的,與她算不上親近,孟淵與孟澤,相差了四歲,而孟淵因殘疾,爭奪皇儲之位無望,宗貴妃又急著再生皇子,便以身體不適,將孟淵交給了挽嬪養。
后來孟澤出生,宗貴妃一心培養他,就更顧不上孟淵了。
到后來挽嬪病亡,宗貴妃才與這兒子,走動頻繁了些,她與他雖不親近,但到底也是自己兒子,不可能全然不在乎的。
“你父皇這一回,派你去查案了?”宗貴妃有意無意問他道。
孟淵明白了她的心思,這是替孟澤來問話,卻依舊是不太在意道:“嗯。”
“老三,你該知曉,老六無論如何,也是你親弟弟,母妃的將來,綁在你弟弟手中,你可明白母妃的意思?”宗貴妃意味深長道。
孟淵既未說好,也未說不好,只坐了片刻,便拄著拐杖走了。
皇后那邊,卻也是不擔心的,雖孟淵是宗貴妃兒子,可幼時對他不管不顧,養母挽嬪離世時,宗貴妃也未施以援手。
反倒是自己,找人去挽嬪那看了看,而孟澈對他也算是頗有照顧,孟淵再如何,就算更在乎宗貴妃一些,也不會害孟澈。
不過皇后去看挽嬪,卻也算不上好心,只是自己擔著皇后這個身份,表面功夫自己得做足。
這事落在孟淵頭上,寧芙卻是最不意外的那個,恐怕這事,他本就做好了自己去處理的打算,孟澈與孟澤的舉薦,也是他設計好的。
寧芙再去了茶莊時,婧成似乎早就習慣了這茶女的生活,將那送來的茶葉,已分好了類別。
“阿芙。”婧成笑道,“這幾日只有我一人,可別提有多無聊了。”
寧芙心道,可不止她一人,宋伯在,附近也有許多暗衛。
“我看你倒是非常適應這般生活。”寧芙笑道。
“慕神醫在時,我還是很喜歡的,便是在他身邊什么也不做,也很有意思。”婧成道,“不過他采藥去了,需要好久才回來。”
寧芙也知孟淵不會將具體事宜告訴婧成,與其讓她擔心,倒不如讓她無憂無慮地待著。
孟淵去處理這事,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便是宗肆也不會起疑,畢竟孟淵在外人看來,雖“不諳朝政”,可卻是個正直的,若是為了軍營糧草一事,私下與他商談,定然不難處理。
而寧芙卻也覺得,宗肆必定會私下同孟淵商談此事,畢竟誰也不知,敬文帝對宣王的事,會否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任由其發生的。
畢竟上一世,宣王自此勢微不少,而胡軍雖搶走了部分領地,卻也未傷及根本,而再等宗肆權傾朝野,已是敬文帝重病之際,不愛理朝政了。
宗肆手握重權,其實便是在敬文帝病危后才開始的,而當時孟澤風光無幾。
寧芙不得不帶著惡意揣測,宣王府扶持孟澤,便是因為孟澤便于操縱,畢竟是宗貴妃的母族,孟澤須倚仗宣王府的兵權。
而即便孟澤當了新帝,短時間內,也是越不過宣王府的。
不過寧芙再見到宗肆時,才知他已將人馬,安插在了孟淵的隨行隊伍中。
寧芙在心中暗想道,恐怕孟淵也是故意讓他得逞的。
“世子若與三殿下提,想必三殿下也愿與世子通融。”寧芙道。
宗肆卻道“阿芙難道不覺得他不簡單?”
寧芙有些心驚,面上卻不露聲色,道“世子為何有此論?”
“如若不然,阿芙當時,為何接近他?”宗肆看著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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