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肆也不打擾她。
“其實,你這樣孤傲清貴的人,是當不了別人的。”寧芙輕聲說,“一直去扮演別人,想來大抵會很痛苦。”
宗肆知曉她的意思,沉吟片刻,道“如若是我,在那種境地下,我會與他做出一樣的選擇,只要你過得好,便足夠了,只是于他而,活在這一世,大抵是沒有容身之處的。”
想活著,無非是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若非如此,也許更情愿死了。
寧芙沉默。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想回京了。”寧芙說,眼下她越發擔心,連這一世的宗肆,也失去了。
“好。”男人道,宗肆如今也覺得將她留在眼皮子底下放心。
“林世城……”寧芙猶豫要不要問。
“服毒自盡了。”
寧芙點點頭“林夫人也死了。”
“派去關內的那群北齊人中,有林世城的人,林夫人大概認出來了,想來死前,都想不通,她滿心滿眼的夫君,怎么會連她也不放過。”宗肆道。
寧芙也并不意外了,為了權勢,殺害妻子,謀害家人,林世城是,寧裕是,宣王也是。這群人,什么事做不出來呢?
接下來的日子,寧芙雖每日也在好好吃飯,可冬珠還是覺得自家姑娘話少了許多,睡得也不踏實,有時會被驚醒。
“冬珠,你信人會有下一世嗎?”這一日,寧芙問她。
“世子妃說有就有。”冬珠笑道。
寧芙莞爾,想了想,沒有來由道“如果能有輪回,希望他能忘卻前塵,出生在尋常人家,安安穩穩過一生,不要再那般累了。”
冬珠暗想,世子妃大概說的是陸公子,她是陪著寧芙長大的,其實這一陣從她的夢話中,也察覺到了些什么。
比如自己姑娘,也許不僅僅活了這一世。
不過冬珠不在意這些,也不會對外提起,自家姑娘,永遠是自家姑娘,這就夠了。
……
過了這月,天氣逐漸暖和了些。
關外的戰事,也漸漸平息。
待到回京,已是六月。
整個京城,都沉浸在打了勝仗的喜悅之中,有功之臣,都得了封賞。
除此之外,也有一件轟動之事,孟澈因叛國罪,被貶為庶人,如今在大理寺受審。
寧芙卻是半點也不愿想起這號人,更知無論有沒有這事,敬文帝早晚會處置了他,也定然早知曉他的所作所為,無非是想利用他而已,只是如今兄長沒死,離間國公府與王府的事便也未成功。
習慣了關外的風沙,初初回京,倒是有些不適應,也不愿意見人。
只在寧夫人來時,寧芙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很久未哭過的她,抱著阿母大哭了一場。
“如今都要當母親的人了,怎還見到阿母,就像個小姑娘似的。”寧夫人笑著打趣道。
寧芙心想,如今兄長還在,阿母不必像上一世那般痛苦,可真好,她到底還是改變了許多事。
寧夫人來王府,勤快了不少。
宣王妃自然是歡迎得不行,女子有了身孕,都希望自己母親陪在身邊。
這一日,寧夫人無意間聊起陸行之,一時也紅了眼睛,長嘆一口氣,道“真是可惜了這一等一的好公子。”
英雄薄命,如何不讓人惋惜。
寧芙垂眸。
不久后,她去了一趟陸府。
陸夫人一向將陸行之當親生兒子對待,如今兒子死了,因受不了這個打擊,身患重病,如今回老家養身子去了。
水瑩正穿著一身喪服,一見到她,不由有幾分動容,行禮道“世子妃。”
“我想給他上柱香。”寧芙道。
水瑩便帶著她去了書房,如今已被改成一座小祠堂,水瑩給她點了香,道“陸公子留了信,他不愿舉辦葬禮,交代我將他的骨灰帶回京,大抵是為了方便世子妃來看他。”
寧芙勉強笑了笑,一不發的。
“我與陸公子,并非是真夫妻,他是因憐憫我,又怕不成親惹非議,才與我假成親的。”水瑩解釋道,“我們雖睡在一間房,但陸公子一直都是打地鋪,他心中只有世子妃。”
她又同寧芙說了許多有關陸行之的事,比如他早已交代好他的身后事,有關陸夫人和自己,陸行之都早已安置妥當,這一世定然能無憂。
至于陸府,也因他的功勞,這一世后代子嗣,亦能前程似錦。
他早就打算好了一切。
像是早早知曉,他活不久。
他來這一世,僅僅只是為了她,短暫地在這世上,停留了幾年。
五載十載一過,恐怕不會有人再記得,這世上,曾有過一位才學極佳、容貌俊郎的陸公子。
更不會有人知曉,那曾是她的夫君。
故事的最后,竟只是這樣,教人遺憾。
“世子妃,您能不能已陸公子夫人的名義,給他上這一炷香?”水瑩小心翼翼地道,“在陸公子眼中,只有您是他的夫人。”
寧芙頓了頓,沒有拒絕。
而孟澈的案子,很快就徹查清楚了,除了叛國,亦有受賄、結黨營私、伐誅異黨之罪,迫害了不少有功之臣,敬文帝大怒,將他判了死罪。
孟澈面對自己將死之事,一直無動于衷,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身為皇子,他早早就猜到了有這么一天,面對孟澤的,也不過是淡然一笑“我輸了,未必就是你贏了。”
只不過他在見謝茹宜最后一面時,還是忍不住哭了。
“對不起,我未能坐上那個位置,還連累了你父親。”孟澈道,“茹宜,不必再記得我,重新找個人嫁了,這世上,不缺喜歡你的人,若你以我夫人的名義守寡,日后會受許多苦,會被人欺負。”
謝茹宜搖搖頭,輕聲道“你沒有對不起我,我選擇嫁給你,便知曉也許有這么一日,不過是我,與你一起賭輸了。”
“我下一輩子,一定不生在皇家。”孟澈道,“如果我只是尋常百姓,你還愿不愿意嫁我?”
謝茹宜笑道“我自然愿意。”
“好好活下去。”孟澈道,“我給你在三哥那,留好了退路和銀子,你只須在父皇面前,將所有錯處,推在我身上,表示你是被我脅迫,他無證據,不會為難你。”
幾日后,孟澈在獄中自刎。
貴為皇子,骨子里高傲,自然受不得屈辱。
謝茹宜得知了這個消息,神色平靜,去了一趟三皇子府,跪求道“三皇兄,夫君一向同我說,你與他關系不錯,我的孩子,日后就勞煩三皇兄替我照料了。”
她不愿詆毀孟澈的名聲獨活,他不是個好人,卻是她最好的夫君。
當夜,謝茹宜也服毒自盡于寢居中。
寧芙得知這個消息,還是在孟淵口中。
再見到孟淵,寧芙的心情,也要復雜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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