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率教知道祖大壽有點心煩,他自己其實也煩,但他又不敢拋下輜重輕裝簡行,前后脫節,他怕被建奴襲擊,只能慢慢適應了,或許等大軍適應了行軍節奏,可以稍稍走得快些。他讓兩哨營休息,抽調自己的山海關本部兵馬布置值夜明暗哨。
如此反復,一連三日無事。第四日,哨騎在西平堡舊址方向發現建奴大軍,估計約有兩萬騎,建奴果然不會看著他們順利行軍!此時大軍位于西平堡南面微偏西方向,距離僅僅三十里。
這個距離對于騎兵來說已經相當于貼臉了,雙方騎兵對沖,半個時辰就能撞到一起。考驗趙率教決斷的時候到了!
大明邊將從來不缺悍不畏死的勇將,這點來說甚至已經有些邪門了,但有時候勇猛并不一定會帶來好的結果。最早的有丘十萬北伐,因為輕敵冒進全軍覆沒,逼得永樂大帝不得不御駕親征;離得近的有寧遠伯二代目李如松,打完日本打蒙古,也是輕騎冒進,力戰而亡。
滿桂就被祖大壽忽悠得熱血上頭了,說他們和建奴本來就是要打的,與其跑到遼陽跟背城列陣的建奴打,不如就地解決了他們,建奴有兩萬騎,他們也有一萬多精銳騎兵,誰怕誰?!
「大帥,咱用騎兵拖住這伙奴騎,然后用大炮轟他丫的!建奴現在才幾個人,做掉這兩萬騎,后面都不用打了!」滿桂悶聲悶氣地說道。
趙率教痛恨自己接下了西路軍統帥這個位置,按照他的性格,其實也想拉出精騎跟建奴對打。文官批判他們關寧騎兵喜歡浪戰,可沒有冤枉他們,這早就是遼騎的老傳統了。建奴那套戰術,還不是跟明軍學的,都是一個師傅教的!
努爾哈赤造反才十年,建州左衛指揮使、建州左衛都督僉事、龍虎大將軍,他前前后后可是當了三十五年!
還是曹文詔善解人意,他說道:「建奴既來此,說明此戰無可避免。如今十萬大軍背水而戰,若戰事稍有不利,恐自相踐踏,甚至墜入海里,淹死甚眾。最好還是分兵迎戰,以驅逐敵軍為要,縱勝也不必追擊,以防中了敵軍埋伏!」
十萬大軍怕人家兩萬騎,這不是曹文詔自己滅自己威風,而是有現實考量的:軍中那么多和尚,膽子小、怨氣重;還有京營的兩萬少爺兵,這要真打起來,這些人怕不是要嚇死一大片,亂起來甚至會沖擊本陣。
總之,軍力太集中也不是什么好事,地面狹小,施展不開,很容易被人一鍋端了。
朱由檢畫的餅太大、太香了,只要不是什么躺平擺爛的咸魚,都忍不了一點,如果是條咸魚也爬不到高層將領的位置。
而建奴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崩了,到時候漫山遍野去逮建奴殘部可不好逮,而且圍剿的功勞哪有正面擊敗的大?這就是年輕的將士們渴望建功立業,與統帥背負重任、一心求穩的心態之間的矛盾。
而曹變蛟比他叔更激進,說這兩萬建奴讓他的選鋒三營來對付就足夠了,其他人率領少量騎兵從旁策應即可。
祖大壽一聽直接炸了,直呼其名道:「曹變蛟,你都當駙馬爺了,還怕沒有前程嗎,你跟我們這些人搶功做什么?!你以為皇帝會讓你永駐遼東,帶著公主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呆著嗎!」
曹變蛟微微有些尷尬,但他還是嘴硬反駁:「就算我不爭功,為了我手底下的將士,也是要爭一爭!你們在遼東難不成還缺立功的機會嗎?我部下常年駐守京師,那才缺少軍功呢!」
「要不,咱們策應,就由祖總兵你帶領本部兵馬迎敵?!」曹變蛟略帶戲謔地說道。
祖大壽頓時坐蠟。大家忽然驚覺,曹變蛟實力之雄厚,竟然與他們拉開了斷檔的差距,媽的,皇帝好偏心!
曹變蛟之所以說他能獨立對敵,是因為他的選鋒三營里面有個車營啊!別說兩萬騎,再來兩萬,又能奈他何?!
趙率教忽然體會到了袁可立的頭疼:打仗不止要考慮輸贏,竟然還要考慮「分果果」?!這都算什么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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