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大明三大水系之一的珠江,其泥沙含量雖然比不過黃河,但珠江三角洲的擴張速度也依舊是非常可觀的。由于舊港口淤積,新港口的位置只能不斷向外遷移,漸漸就遠離原本的城區。
身為兩廣總督,袁崇煥完全有資格進駐廣東承宣布政使司衙門,但他卻選擇了廣州市舶司作為自己的駐地,就是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廣東真正的命脈之所在。
他沒來的時候,廣州市舶司的收入就已經是大明市舶司收入的七成了:他接手以后,順應朝廷政策,開放貿易,增加港口稅,將市舶司的歲入干到了百萬兩以上!
要說這廝狂也是有狂的道理的,從他擔任遼東經略開始算起,這些年從他手里過帳的銀兩少說也有上千萬兩了,但這些錢他一分錢都不貪,所以他也不怕得罪人,因為別人無法找到他犯罪的實質性證據,無法通過正常手段搬倒他。
除非將底線突破一下,但袁崇煥偏又是本地人,群眾基礎好得不行。按理來說,他這樣的一輩子都別想在兩廣任職,這不符合大明的籍貫回避規定,但皇帝偏就這樣干了。
在這個問題上,袁崇煥忍不住搖頭。他覺得皇帝心真大,卻又像是魔鬼,似乎在他耳旁低語:「你快造反吧,你快造反吧!」他想不通,難道皇帝就那么有信心可以輕松將他鎮壓?!
按理說,袁崇煥和當今皇帝連個面都沒見過,交流也僅限于往來公文,不應該相互看不上眼才對。袁崇煥之所以對皇帝不滿,則是因為皇帝口無遮攔,居然當著朝堂眾臣的面說他脾氣暴躁、不能調和諸將,因而不能讓他出鎮遼東。
這對他所造成的打擊,甚至更勝過當初他在福建殺了鄭芝龍的弟弟鄭鴻逵,被皇帝降旨處罰的那一次。他在福建的時候,他攥著水師控扼港口,將福建省稅收給干到翻倍,他傻乎乎地將多出來的這筆錢轉運中樞,希望得到皇帝的青睞,結果呢?!
回到廣東以后,他路徑依賴,照樣吃到了海運的紅利,而且廣州港的貿易額可比窮鄉僻壤的福建多多了,泉州港作為地球第一大港的歷史已經過去了,而且就算是泉州下西洋的商船也得來廣州港臨時停靠,來了就得花錢!
今年袁崇煥給朝廷轉運了二十萬兩銀子,這是完全不符合規定的,因為今年廣東稅銀達到了一百八十萬兩,按理來說他應該將七成轉運朝廷,三成留用,他卻膽大包天地將稅銀截留了!當然他也不是明搶,都是立有名目的。
他向皇帝打報告,說要給廣西轉移支付用以練兵,要重整廣東水師,這些朱由檢都是支持他的。然后他知道皇帝比起銀子更喜歡糧食,所以就提出了將轉運的稅銀用來采購糧食給皇帝運去。帳面上他是完全沒有問題滴,但他實際上昧下來的錢可不少。
昧下來的錢他沒有揣自己兜里,真的是用來造船和練兵了,他倒是沒有造反的野心,就是心里面憋著一股子氣,他要讓皇帝對他刮自相看!不是只有朱燮元、袁可立那幾個老不死的才知兵的,他袁崇煥不比任何人差!
在黃浦沙洲登船后,袁崇煥率領著廣州水師的兩百條船浩浩蕩蕩地殺向澳門,澳門在廣州港西南二百余里,如今大陸吹的是離岸風,船只航行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天的功夫,袁崇煥就登上了澳門半島,他就是葡萄牙商人口中的那位尊貴的大明南方行省總督!
他來澳門只辦兩件事,一個是收保護費,快過年了,年豬養肥了不殺,更待何時;二是他聽說紅毛番的雇傭兵似乎很能打,這群亡命之徒,給錢就賣命,他打算運一批去遼東驗驗成色,看是否真的如傳聞中說的那樣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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