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的笑鬧聲終于引來了王秀蘭的注意。
她從廚房探出頭，皺眉道。
”明富，你干什么呢？別把孩子們摔著了！”
”沒、沒事，媽。”
蘇明富趕緊松開手，站起身來。
王秀蘭狐疑地看了兒子一眼，目光在他通紅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搖搖頭又縮回廚房去了。
蘇明富長舒一口氣。
”我這是怎么了”
他在心里默默問自己。
從小到大，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像是有人在他心里點了一把火，燒得他坐立不安。
曉梅的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睛，微微上揚的眼尾，還有說話時若隱若現的小酒窩。
她低頭接過鹽碗時，脖頸彎出的弧度。
她輕笑時，嘴角牽起的細小紋路。
她轉身時，藍色衣擺蕩起的波紋
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刻在了他腦子里，清晰的可怕。
”她叫曉梅”
蘇明富喃喃自語。
他感覺，他好像一見鐘情了。。
”不行，我得做點什么”
蘇明富對著自己說。
卻不知道該做什么。
去找她？
用什么理由？
再去送點什么？
太刻意了。
在院子里等她再次出現？
像個傻子。
”三舅，陪我玩嘛！”
大毛拽著他的褲腿搖晃。
蘇明富低頭看著外甥期待的眼神，突然有了主意。
他蹲下身，小聲道。
”大毛，幫三舅個忙好不好？”
大毛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你去隔壁院子，看看那個那個阿姨在做什么，然后回來告訴三舅。”
蘇明富說完就后悔了，這算什么？
讓一個五歲孩子去當探子？
但大毛已經興奮地跑向院門，小短腿邁得飛快。
蘇明富想叫住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緊張地盯著院門，既期待大毛帶回消息，又害怕被人發現這幼稚的舉動。
不到兩分鐘，大毛就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三舅，那個阿姨在洗衣服！在一個大木盆里，這樣搓搓搓！！”
他夸張地模仿著搓洗的動作。
蘇明富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曉梅挽著袖子，露出白皙手臂在木盆邊勞作的畫面。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她還跟我說話了呢！”
大毛驕傲的補充。
”她說什么了？”
蘇明富急切地問，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咳嗽一聲掩飾。
大毛歪著頭回憶。
”她說'小朋友，你怎么一個人呀？'然后我說我是隔壁的，她就笑了，還摸了摸我的頭。”
蘇明富羨慕了，好想被摸頭。。
”三舅，你還要我去看嗎？”
大毛躍躍欲試地問。
蘇明富搖搖頭。
”不用了，去玩吧。”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像個癡漢一樣窺探鄰居的生活。
可是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曉梅的一顰一笑像是烙印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需要找人談談，需要有人告訴他這種感覺是不是正常的，需要有人幫他出主意
但找誰呢？
父親？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蘇明富就打了個寒戰。
母親？她肯定會立刻告訴父親。
小妹蘇玉珍？她只會笑話他。
”大姐”
蘇明富眼前一亮。
蘇玉芬一向最疼他，而且性格溫和，也許能理解他。
最重要的是，她不會立刻跑去告訴父親。
下定決心后，蘇明富深吸一口氣，朝蘇玉芬的房間走去。
剛剛走到門口，門突然從里面打開，蘇玉芬手里抱著一堆衣物走了出來。
”明富？”
蘇玉芬驚訝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弟弟。
”你在這干什么？”
”我我”
蘇明富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眼睛不知道該看哪里。
蘇玉芬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眼，突然皺眉。
”你臉怎么這么紅？發燒了？”
她空出一只手就要去摸蘇明富的額頭。
”沒、沒有！”
蘇明富慌忙后退一步。
”我就是就是想跟大姐說點事。”
蘇玉芬將信將疑，側身讓他進屋。
”進來吧，正好我要給二毛改衣服。。”
蘇明富如蒙大赦，趕緊鉆進房間。
蘇玉芬坐回床邊，拿起針線繼續工作，頭也不抬地問。
”什么事啊，這么神神秘秘的？”
蘇明富站在房間中央，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看了看低頭縫衣服的大姐，突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說話呀。”
蘇玉芬用牙齒咬斷一根線，抬眼看他。
”是不是學校出什么事了？”
”不是”
蘇明富搖頭。
”那是缺錢了？”
蘇玉芬嘆了口氣。
”我這兒還有點私房錢，你先拿去用”
”不是錢的事！”
蘇明富急得直跺腳，臉更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突然壓低聲音說。
”大姐，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女人。”
蘇玉芬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穿針引線，嘴角微微上揚。
”我當是什么大事呢。你都快二十了，喜歡姑娘多正常，換在農村，你這個年紀，有的都是好幾個孩子的爹了。”
她抬頭沖弟弟笑了笑。
”是學校的同學？還是誰家的女兒？”
蘇明富咽了口唾沫，手指絞在一起。
”是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大點聲，我聽不見。”
蘇玉芬皺眉。
”是隔壁新搬來的那個寡婦！”
蘇明富幾乎是喊出來的，隨即驚恐地捂住嘴，緊張地看向門口，生怕被其他人聽見。
蘇玉芬的針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弟弟。
”你說誰？”
”就是就是今天剛搬來隔壁的，叫曉梅的那個”
蘇明富的聲音有些害怕，但很堅定。。
蘇玉芬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她猛地站起身。
”你瘋了嗎？”
蘇玉芬氣得手都在發抖。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蘇明富被大姐的反應嚇到了。
他后退了一步，但眼神依然倔強。
”我我就是喜歡她”
”她是個寡婦！”
蘇玉芬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而且她還帶著孩子！”
”那又怎么樣？”
蘇明富突然有了勇氣，聲音也大了起來。
”我就是喜歡她，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
”閉嘴！”
蘇玉芬厲聲打斷。
想要罵自家弟弟幾句，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想了想，蘇玉芬這才平靜道。
”明富，你聽我說，這種念頭趕緊打消。先不說人家比你大多少，就憑她是寡婦這一條，爸就不可能同意。”
蘇明富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
”可是大姐，我真的”
”你了解她嗎？”
蘇玉芬打斷他。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嗎？寡婦門前是非多，這話不是白說的。她要是正經人，怎么會剛搬來就勾引鄰居家的小伙子？”
”她沒有勾引我！”
蘇明富急了。
”她就是來借點鹽，是我是我”
蘇玉芬看著弟弟急切的樣子，突然明白了什么，臉色更加難看，她無力地坐回床邊。
”明富，你聽姐一句勸，這種感情不會有結果的。爸要是知道了”
提到父親，蘇明富的肩膀明顯垮了下來。
他低頭聲音悶悶的。
”我就是控制不住想她”
蘇玉芬長嘆一口氣。
”大姐”
蘇明富突然跪在了蘇玉芬面前，把蘇玉芬嚇了一跳。
”你幫幫我好不好？就就讓我多見她幾面也行啊”
蘇玉芬的手一抖，針尖扎進了指腹，滲出一滴血珠。
她看著弟弟哀求的眼神，心里一陣絞痛。
從小到大，蘇明富從未這樣求過她什么。
”明富。”
她放下針線，聲音柔和了些。
”你還小，不懂這些事。這種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過幾天你就”
”不會的！”
蘇明富固執地搖頭。
”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大姐，我真的喜歡她”
蘇玉芬看著弟弟發亮的眼睛，突然意識到他是認真的。
二十歲的蘇明富或許還不懂什么是愛情，但他此刻的感情純粹而熾熱，不容置疑。
”你先起來。”
蘇玉芬無奈地說。
”這事這事我們從長計議。但你要答應我，在我想出辦法前，不許輕舉妄動，更不能讓爸知道。”
蘇明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大姐你答應了？”
”我沒答應什么。”
蘇玉芬嚴肅地說。
”我只是說考慮考慮。現在，你先回自己房間冷靜冷靜，我得把二毛的衣服改完。”
蘇明富連連點頭，幾乎是蹦跳著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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