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兩個罐子,其中一個裝冰糖葫蘆的早就發霉了,看起來十分惡心,我把那罐子直接丟了,另外一個裝著我那被爸爸打壞的牙齒,它晶瑩剔透,當初染著的血已經不在了。
還有那件討厭的黃色的衣服,很新,但很小,還有楊天第一次給我買的那條砍了很久價格的蕾絲裙子,我們總不知不覺地就被時間推著走,于是那些過往它就遺留在過去。
那些仇恨的畫面到了今天變得十分得淡,比不起那些濃郁的深厚的歡喜跟快樂。
我對爸爸的仇恨還在心底,但是那僅僅只是在心底而已,它似乎翻不起浪,收拾好了一切,媽媽就一直叮囑我到了學校要好好照顧自己,缺錢就打電話回來,周末有時間一定要回來。
爸爸則坐在椅子上,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們,他那高大的肩膀經過這幾年的拼搏,變得有些彎了,走起路來有些駝。
那在我記憶力夢里朦朧的高大的身影,他終究被歲月壓垮了肩膀。
8月25日早晨,糖糖老師的車就過來接我,媽媽一直拉著我的手叮囑著,爸爸則安靜地站在媽媽的身后,我看著兩箱行李放進后車廂,這才有了真正要去上大學的感覺。
我抱住媽媽的肩膀,低聲說道,“有時間我一定回來,你跟……”我掃了一眼身后的爸爸,低低地說,“你跟爸爸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有什么事情記得打電話給我。”
媽媽直點頭,鄰居走了出來,羨慕地說,“是去上大學吧?哎,海印大學啊重點呢,多好。”我朝她笑了一下,便走向小車,這時一輛銀灰色的小車刷地落在糖糖老師車子的旁邊,張楚搖下車窗,看了看那車,隨后說道,“這有人接送了?”
我笑著點頭,“是啊。”
他瞇了瞇眼,說道,“那我來晚了,本來想叫你一起去的,那一起走吧。”我嗯了一聲,轉身跟媽媽道別,媽媽眼眶紅紅的,一直叫我注意安全,隨即我看向爸爸……
好半天我才梗著脖子說,“我走了。”
爸爸似乎這才反應過來,我剛上車,車門就打開了,爸爸也鉆了進來,他看著前面的路,語氣有些不耐煩,“我送你去學校,看你進去了我就回來。”
我愣了一下,糖糖老師在駕駛位上笑道,“行,那我等下送你回來。”
說著就啟動了車子,張楚關上車窗,銀灰色的小車開在我們的前頭,我們則慢悠悠地在他后頭跟著。
海印大學臨海,在海印市的西邊,位置比揚小調要遠,這所學校很古老,但這幾年修建之后就不算很老,有些校區很新,從常青鎮到海印大學大約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如果坐大巴的話需要五個小時左右。
上了車之后我就有些昏昏欲睡,爸爸見狀,就喊我,累就睡一下,我屈腳靠在門邊,眼睛半瞇著,看到坐在我身邊高大的男人……他的眼睛盯著前方,一直很注意路況,一刻都沒轉過來看我,也許是知道我在看他,這幾年,爸爸媽媽回去小鎮,我都不會跟著回去,他們也常常都是匆匆去匆匆回,表妹閨閨那個在小時候給我無數陰影的女孩考不上高中,去讀了技校,但聽說技校她讀得也不怎么樣,老是逃課,花錢如流水,外公被表妹折騰得老了好幾歲。
我從1991年開始就再也沒回過小鎮,夢里紅色燈籠在我的畫里也出現過,外公跟媽媽說想看看我。
他們在小鎮都知道了我今天的成就。
但是我就是沒有勇氣回去,或者說我早就拋棄了那里。
很快我就在車里睡著了,顛簸的車子讓我的頭左搖右擺的,朦朧中我感覺到有人把我的頭用手固定住,我才沉沉地睡死過去。
等再次醒來,已經進入了海印市的市區,往海印大學的方向的車流量很多,大多數新生都是在今天去報道的,而張楚的那輛銀灰色的小車在進入隧道的時候被車流量擠到了前面,糖糖老師一個沒注意就找不到那輛車了。
下午三點左右,車子總算是進入了海印大學那條專用的通道,海印大學那閃亮的招牌就在前方兩百米處,車子太多,每輛小車都得輪流在校門口停下,然后才去后門找停車位。
過了一會就到我們的車,糖糖老師抹了下汗,轉頭說道,“到了。”接著爸爸跟糖糖老師都下車給我提行李,后面還有一排的車子等著,我們拖了行李,我就跟爸爸說,“你先回去吧,不用陪我進去了,我跟張楚一起就好了。”爸爸看了眼糖糖老師,糖糖老師笑道,“李優也長大了,我們就先走吧,這里車子太多了,后門也不知道有沒有停車位。”
爸爸稍微點了下頭,又看了我一眼,才彎腰鉆進車里,我看著他們驅車離開,才轉身朝宏偉的大門走去,海印到底是重點大學,跟諾歐學校的建筑雖然不是全都相同,但感覺起來是一樣的,生機勃勃。
我推著兩個行李箱一眼就看到張楚,他丟下他的行李就朝我走來,然而下一秒,有另外一行人嘻嘻哈哈地拿過我的行李,我愣了一下,陳撓帶笑的臉就在眼前晃著。
他旁邊跟著幾個男孩跟女孩,那男孩哇哦一聲,“學妹果然漂亮!”
“難怪你一直喊住一定要出來接。”那男孩說著就去撞陳撓,陳撓笑著推開他,朝我說道,“歡迎來到海印大學。”
我笑著歪頭,“你一早就在這里潛伏著?”他雙手往口袋里插,笑道,“自然的,來接你嘛。”
剛到大學就有熟人,這種感覺還是蠻舒服的,張楚只是在原地停頓了一下,就毫不猶豫地走了過來,加入了我們的隊伍,那三個跟著陳撓的妹子看到張楚,眼睛一亮,指著他,“又是認識的?還是學弟?”
陳撓唇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說道,“是啊。”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