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仙君點了點頭：“小心些，此地龍蛇混雜。”

楚夏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混沌流光，悄然越過混亂的戰場邊緣，落在了那塊“浮冰”之上。

腳步聲驚動了佇立的人。

炎煌雪痕緩緩轉過身。

依舊是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但曾經那雙清澈靈動、仿佛盛著星輝的眸子，此刻卻黯淡無光，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悲慟與疲憊。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浮不穩，顯然在之前的災難中也受了不輕的傷，更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心靈沖擊。

看到楚夏，她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歸于沉寂。

“是你。”她的聲音沙啞，失去了往日的清脆。

“雪痕殿下。”

楚夏拱手：“當日極妙仙境援手之恩，楚某一直銘記。”

炎煌雪痕嘴角扯出一絲極淡、極苦的笑意：“援手？呵……我幫了你，卻救不了自己的兄長，救不了這億萬生靈，救不了這個宇宙……這算什么恩？”

楚夏默然。

他能理解對方此刻的心情。

親眼目睹兄長走向瘋狂與毀滅，目睹宇宙因至親而加速衰亡，這種痛苦，外人難以體會。

“你也是為兄長留下的太乙道韻而來吧？”炎煌雪痕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直視楚夏。

楚夏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是。”

他沒有掩飾。

在這等機緣面前，任何虛偽都是對自己道心的侮辱。

“我需要力量。”

楚夏補充道：“我的故土，我的宇宙，也正面臨著毀滅的危機，我必須變強，強到足以改變那個結局，為此，我不能放棄任何可能提升實力的機遇。”

炎煌雪痕注視著他，良久。

那雙黯淡的眸子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輕輕顫動。

“拯救……”她低聲重復著，仿佛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分量。

然后，她輕輕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某種重擔。

她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向楚夏。

那是一柄斷劍。

劍身只剩下半尺左右，通體呈現一種黯淡的銀灰色，仿佛經歷了無盡歲月的侵蝕。

斷口處參差不齊，隱約還能看到一絲細微的、幾乎要徹底消散的金色道紋。

“這是兄長留下的……唯一的遺物。”

炎煌雪痕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最后時刻，將它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上面殘留著他一絲最精純的太乙本源氣息。”

“拿著它。”

她將斷劍放入楚夏手中：“或許……能幫你更清晰地感應到那些飄散道韻碎片的下落……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么多了。”

斷劍入手冰涼，但楚夏卻能感覺到，劍身深處，那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仿佛承載著無盡遺憾與執念的熟悉氣息——屬于炎煌無道的太乙道韻！

楚夏心頭震動，看向炎煌雪痕：“殿下，這……”

“不必多說。”

炎煌雪痕打斷了他，轉過身，重新面向那片埋葬了她兄長的虛無，聲音飄忽：“明日，我便會離開炎煌宇宙，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這個宇宙，已經沒有什么值得留戀的了。”

她的背影，在虛無邊緣的光影映襯下，顯得無比孤獨，又無比決絕。

楚夏握著那柄殘劍，感受著其中微弱卻清晰的共鳴，對著那道白衣身影，鄭重地躬身一禮。

“殿下大恩，楚某永志不忘，愿殿下……前路珍重。”

炎煌雪痕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如同告別一段過往，告別一個時代。

楚夏不再停留，轉身化作流光，返回仙道盟據點。

手中殘劍，隱隱發燙。_l